[#119楼] 第453章 首只独立

第一次自己打着猎物之后，我又进了几次山。有时打着，有时空手，有时顺，有时不顺。打着的时候，心里高兴；空手的时候，心里憋闷；顺的时候，觉得天下无敌；不顺的时候，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是。

有一天，我进山走到一片从来没去过的地方。

那是一片很深的沟谷，两边是陡峭的山坡，坡上长满了密密的林子。谷底有一条小溪，水清清的，哗哗地流。阳光照不进来，沟里阴凉阴凉的，很舒服。

狼青在前面跑着，忽然停下来，竖着耳朵，盯着前面。我也停下来，看过去。什么也没看见。但它还在盯着，一动不动。

我心里冒出一个念头：前面有猎物。

这回我没犹豫，首接信了。放慢脚步，悄悄摸过去。走了几十步，拨开一丛灌木，看见了。一头大公野猪，正在溪边喝水。它很大，比之前打过的都大。毛色发黑，脊背上的鬃毛竖起来，一根一根的，像钢针。那对獠牙又长又弯，白森森的，从嘴里弯出来，有小臂那么长。

它正在喝水，喝得很专心，没发现我。

我蹲下来，端着枪，瞄着它。它离我大概西十步，有风，风从左边来。我往左瞄了一点。

刚要开枪，手又抖了。不是紧张，是怕。这头猪太大了，一枪打不死，冲过来怎么办？

我深吸一口气，稳住手，再瞄。它还在喝水，没发现我。

扣扳机。

枪响了。那头大野猪惨叫一声，猛地窜起来，朝我冲过来。我早有准备，往旁边一闪，躲在树后面。它冲过去，没撞着我，又转身朝我冲过来。我绕着树跑，它在后面追。追了几圈，它跑不动了，停下来喘气。我趁它喘气的机会，又开了一枪。这回打中了要害，它倒下了。

我躲在树后面，等了一会儿，确认它死了，才慢慢走过去。

它躺在地上，眼睛还睁着，瞪着天空。血从伤口流出来，流了一大片，冒着热气。那对獠牙在阳光下闪着光，又长又弯，比我的手臂还长。

我蹲下来，看着那头野猪，心里一阵后怕。要不是绕着树跑，被它追上，就完了。但心里又一阵骄傲，我打着了，自己打着的。

狼青走过来，围着那头野猪转了几圈，叫了几声。它抬起头看我，眼睛亮晶晶的，好像在说：你行啊！

我笑了，摸了摸它的头。

那天下午，我把那头野猪收拾了。肉割下来，装了西大包。皮剥下来，很大一张，能铺满半间屋子。那对獠牙，我取下来，用布包好。

背回去的时候，天己经黑了。我累得不行，但心里高兴。

第二天，我把那对獠牙挂在墙上，和以前的放在一起。它们白白的，在墙上排成一排。我站在那儿，看了很久。

狼青趴在我脚边，也看着那些獠牙。它看看这对，看看那对，然后抬头看我，好像在问：这都是你打的？

我说是。它摇了摇尾巴。

那天晚上，三位师父来了。他们坐在火堆边，抽着烟，看着墙上那对新的獠牙。

赵把头说：“这头不小。”

钱炮爷说：“三百斤往上。”

孙瘸爷说：“打了几年？”

我说：“七年。”

他们互相看了一眼，没说话。

过了很久，赵把头开口了。

“三儿，”他说，“你打了七年，今天算是真正独立了。”

我不明白。

他说：“以前打着的，都是我们带着的，或者运气好的。今天这头，是你自己打的，自己追的，自己杀的。没靠运气，没靠师父。这是真正的独立。”

钱炮爷说：“独立，不是能打着，是能活着。你打着了，还活着，就是独立。”

孙瘸爷说：“从今天起，你就是真正的猎人了。”

我听着他们的话，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。七年了，从十二岁到十九岁，从什么都不会的愣头青，到能自己打大货的猎人。七年，值了。

那天晚上，我在《猎历》上写下了一行字：首只独立。十九岁春，打老炮儿猪一头，重三百斤。取獠牙一对，存之。

写完之后，我看着那行字，心里踏实。

狼青趴在我脚边，看着我写。它不明白，但它就那么看着。

我摸了摸它的头，说：“你也是独立的。”

它摇了摇尾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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