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1150楼] 第1007章 李勋的霸业梦！

李勋拿下安定城的消息传到长安时，叶展颜正在摄政王府书房里与贾羽下棋。

程立推门进来，将凉州来的军报双手呈上。

叶展颜展开军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只是将信纸递给对面的贾羽，然后落下一枚黑子，吃了贾羽一片白棋。

“李勋的动作比我想象的更快。”叶展颜端起茶盏喝了一口，“凉王妃的虎符落在他手里，雍凉二州剩下的郡城守将多半分辨不出真假。他打着凉王妃的旗号去赚城门，那些守将怕是连盘问都不敢盘问就开门了。”

贾羽闻言却微微蹙起了眉头，随即目光从棋盘上移开了。

“督主，若真是如此……那这个李勋是万万留不得了！”

“此人反复无常，多次叛乱均为受到惩戒，反而是一路高升。”

“如此一来难以服众，也极易让其他有心之人效仿。”

“您必须快刀斩乱麻，使些雷霆手段将其遏制才行。”

叶展颜听后拿起一枚棋子轻轻落下，然后才抬头看向贾羽淡淡一笑说。

“我早有此意，这次……断然不能再让其付出代价。”

说罢，他便将贾、程二人唤自身前，开始小声细语嘱咐起来。

凉州那边，事情正如叶展颜料想的那样。

李勋拿下安定城后第一时间，便从凉王妃的寝殿中搜出了那枚金镶玉的凉王虎符。

凉王妃被抓时虎符就藏在她的贴身衣物中，被庞德胜亲手搜了出来。

李勋将这枚虎符捏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很久，然后对庞德胜说了一句话：“有了这枚虎符，凉州全境的城门都挡不住我。”

庞德胜问他打算怎么用，李勋没有回答，只是将那枚虎符揣进怀中，连夜点齐三千骑兵，朝东面的天水郡疾驰而去。

天水郡守将是凉王妃的表兄马延寿，手中有五千步卒，是凉州境内除凉王妃亲兵外最大的一支武装力量。

马延寿为人谨慎，早在安定城破之前就下令关闭城门，所有过往行人必须查验身份。

李勋的人马抵达天水城下时已是深夜，城墙上火把通明，守军严阵以待。

庞德胜策马上前朝城头喊道：“王妃有令，命马将军即刻率军驰援安定！虎符在此，速开城门！”

城头上的守军面面相觑，有人认出了庞德胜的旗号，也有人在火光中隐约看见了那枚金镶玉虎符的反光。

马延寿亲自登上城楼往下看了一眼，李勋的骑兵军容整肃，庞德胜手中高举的确实是凉王妃的虎符。

但他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，于是朝城下喊道：“既是王妃有令，为何没有王妃的亲笔书信？庞将军，请让本将查验虎符真伪！”

李勋骑在马上始终一言不发。

庞德胜回头看了他一眼，李勋微微点头。

庞德胜策马走到城门前，将虎符塞进城门上吊下来的竹篮中。

马延寿接过虎符在火把下反复验看。

这确实是凉王妃的贴身信物，上面的每一道纹路他都认得。

他犹豫了片刻，最终还是下令开了城门。

城门刚开到一半，李勋的骑兵便如潮水般涌入。

马延寿这才发现不对，但为时已晚。

李勋的人马已经控制了他的亲兵卫队，一把钢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。

李勋策马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，语气冷淡而从容：“马将军，凉王妃已经在押送长安的路上了。你是想跟她一起坐囚车，还是想继续当你的天水郡守？”

马延寿愣了好一阵子，最终单膝跪地，交出了兵符。

李勋兵不血刃拿下了天水郡，将马延寿的五千步卒整编入自己的队伍，兵力进一步扩充。

接下来半个月里，同样的套路被李勋反复使用。

他率骑兵昼夜兼程奔赴下一个郡城，到了城下便由庞德胜上前喊话，亮出凉王妃的虎符，说王妃急召各路兵马驰援凉州城。

有些守将起了疑心，要求查验王妃亲笔信，李勋便让随行的文书当场伪造一封措辞急切的调兵令，盖上从凉王妃书房中缴获的印章。

绝大多数守将在虎符和印章的双重压力下选择了开门。

少数拒绝开门的，李勋也不强攻，只是将城池围住，然后派人潜入城中散布凉王妃已经投降的消息，不出三天城内守军便自行瓦解。

短短半个月时间，凉州全境的大小城池便全部落入了李勋的掌控之中。

武威郡是最后一个被拿下的，也是最为关键的一座。

因为凉州王就在武威。

凉州王李逸峰是凉王与凉王妃唯一的儿子。

凉王妃之所以敢公然与朝廷对抗，打的就是“扶持凉州王为帝”的旗号，名义上拥立李氏宗室血脉，实际上是为自己的野心铺路。

李勋攻入武威郡时，凉州王正被一群嬷嬷和太监簇拥着躲在郡守府的后院中。

庞德胜带人搜遍了整个郡守府，最后在一间堆放杂物的耳房里找到了这个瑟瑟发抖的孩子。

他缩在墙角，手里攥着一把没开刃的铁剑，脸上满是泪痕，身上还穿着那件绣着五爪金龙的明黄小袍。

庞德胜将他抱起来时他一口咬在庞德胜的手背上，庞德胜没有松手，只是沉声说了一句：“小王爷别怕，末将不会伤你。”

李勋随后赶到，看着凉州王那件明黄龙袍，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
然后他蹲下身用粗粝的手掌替那孩子擦去脸上的泪痕，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的话：

“这身衣裳是你娘给你穿的吧？”

“她不给你穿这身衣裳，你也不会躲在这里。”

“把这身衣裳脱了，以后没人会再让你穿它。”

凉州王似懂非懂地看着他，手中的铁剑滑落在地，发出一声清脆的回响。

凉州全境平定之后，李勋在武威郡守府的正堂里铺开纸提起笔，开始写一封送往长安的奏报。

奏报写得很长，详细陈述了他如何攻下安定城、如何收缴凉王妃虎符、如何平定天水等郡、如何俘获凉州王的全部过程。

但在奏报的末尾，他写下了一句让叶展颜微微眯起双眼的话：“臣李勋，以讨逆大将军之名平定凉州，擒获伪王，克复全境。凉州初定，百废待兴，臣请暂领凉州军政，为陛下守好西北门户。臣请封西北王，以镇雍凉。”

奏报送到长安时，贾羽看完后把扇子往桌上重重一拍。

“这个李勋，打了一场胜仗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。西北王？他是想学凉王妃裂土封王吗？”

叶展颜将奏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，然后轻轻放在桌上。

“他替朝廷平了凉州，朝廷是该赏他。但西北王……”

他将奏报递给身旁的程立，靠在椅背上闭上眼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。

过了许久他才重新睁开眼，语气平得像一潭死水。

“他想要西北王，不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有资格要这个封号。”

“是因为他觉得朝廷现在需要他稳住雍凉，不敢不给他。”

“他这是在试探我，试探朝廷的底线在哪里。”

“你们替本王拟一道旨意，封李勋为凉州都督，加太子少保衔，节制凉州军政。”

“凉州赋税由朝廷派员监理，凉州兵权由都督府与朝廷轮调将领共同掌管。”

“再加封他的长女扶凌寒为安定郡主，赐金印紫绶。”

“至于西北王，告诉他，朝廷没有西北王的封号。”

“他若想要王爵，就让他来长安，本王亲自给他授爵。”

叶展颜的回信写得极为讲究。

他先是对李勋平定凉州的功绩大加褒奖，称其“以雷霆之势扫平叛逆，保西北半壁安宁，功在社稷”，然后话锋一转，说朝廷对凉州的军政安排已有成算，封李勋为凉州都督，加太子少保衔，节制凉州军政，凉州赋税由朝廷派员监理，兵权由都督府与朝廷轮调将领共同掌管。

至于王爵，信上只有一句意味深长的话：“西北王乃非常之封，需非常之功。将军若有意，请亲赴长安面圣，朝廷当面议封。”

这话说得很客气，但字里行间全是试探。

凉州都督是实职，手握凉州军政大权，已是朝廷能给的最高封赏之一。

如果李勋老老实实接下凉州都督的印信，就说明他还知道分寸，叶展颜也乐得让他多活几年。

毕竟凉州刚平定，羌人还在塞外虎视眈眈，李勋在凉州军中威望极高，留着他替朝廷守几年西北大门，比换一个不知根底的将领更稳妥。

但如果他真敢来长安讨王爵，那就是贪得无厌、不知死活。

长安是叶展颜的地盘，来了就别想再回去。

程立将信送出去之后，贾羽摇着扇子问了一句：“督主觉得他会怎么选？”

叶展颜没有回答，只是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。

扶凌寒的面容从脑海中一闪而过……

那晚，他答应过她留李勋一条命。

但如果李勋自己非要往死路上走，那就不是他的问题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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