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22楼] 第22章 阜城的绳！

十一月初七，阜城。

这是一个小县城，离北京三百多里，离保定一百多里。县城不大，一条主街走到底，两边是些铺子和民房。城东头有个驿站，专门接待来往的官员。

魏忠贤就住在这个驿站里。

他己经在这里住了两天了。

不是不想走，是走不了。

那天从保定出来，走到半道上，马车突然坏了。车轴断了，没法修。随行的人到处找马车，但附近的老百姓听说他是魏忠贤，谁也不肯借。好不容易找到一辆破车，将就着坐到了阜城。到了阜城，那破车也散架了。

魏忠贤站在驿站门口，看着外面飘着的雪花，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。

这条路，他走过很多回。以前是前呼后拥，走到哪儿都是夹道欢迎。现在是孤家寡人，走到哪儿都没人搭理。

一个随从跑过来，小声说：“九千岁，马车找着了。”

魏忠贤点点头：“明天走。”

随从应了一声，退了下去。

魏忠贤回到屋里，坐在炕上，看着窗外的雪。

他想起很多事。

想起当年进宫的时候，穷得连饭都吃不上。想起伺候天启皇帝的时候，一步一步往上爬。想起扳倒王安的时候，那种扬眉吐气的感觉。想起当上九千岁的时候，满朝文武跪在地上喊他“九千岁”的场面。

那些日子，真好啊。

但现在，什么都没了。

他摸了摸怀里，掏出一封信。

这封信，是今天早上收到的。送信的人是个生面孔，把信塞给驿站的人就走了。信上没署名，但字迹他认识——是田尔耕的。

信很短，只有几句话：

“九千岁，京中有变。皇上己密令沿途官府，不许供给。恐有杀身之祸，望早作准备。”

魏忠贤看完，把信攥成一团。

不许供给。

这是要困死他。没吃没喝，看你能撑几天。

他冷笑一声。

皇上啊皇上，你够狠。

他把信扔进火盆里，看着它烧成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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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天夜里，魏忠贤没睡着。

他躺在炕上，翻来覆去，脑子里乱七八糟的。

一会儿想起天启皇帝，那个木匠皇帝，对他那么好。一会儿想起客氏，那个老女人，陪了他那么多年。一会儿想起王体乾、李朝钦、田尔耕，那些跟了他那么多年的心腹。

他们现在在干什么？

王体乾应该在东厂吧。李朝钦应该在宫里吧。田尔耕应该在锦衣卫吧。

他们会来救他吗？

不会的。

他了解他们。他们都是聪明人。聪明人不会干傻事。

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
当年扳倒王安的时候，王安也是被发配。发配的路上，他让人给王安送了根绳子。王安看见那根绳子，就明白了，自己吊死了。

现在，轮到他自己了。

他苦笑一声。

报应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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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，魏忠贤起床的时候，发现驿站的人都不见了。

伙房没人，院子没人，门口也没人。

随从跑过来，脸色煞白：“九千岁，人都跑了！”

魏忠贤点点头，没说话。

随从说：“厨房里一点吃的都没有。咱们带的干粮，也快吃完了。”

魏忠贤说：“那就去买。”

随从跑出去，一会儿又跑回来，脸色更难看了：“九千岁，城里没人肯卖给咱们。说是……说是官府有令，不许跟咱们做买卖。”

魏忠贤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马车呢？”

随从说：“马车还在。但没吃的，走不了多远。”

魏忠贤点点头，没再说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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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天下午，又来了一个人。

这人穿着一身棉袍，像个普通老百姓。但他一进门，魏忠贤就认出来了——是田尔耕的一个亲信，姓刘。

姓刘的跪下，磕了个头：“九千岁，田指挥使让小人来送个信。”

魏忠贤看着他：“什么信？”

姓刘的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，双手捧着递上来。

魏忠贤接过来，打开一看，愣住了。

布包里是一根绳子。

一根普通的麻绳，不长不短，刚好够吊死一个人。

魏忠贤看着这根绳子，手有点抖。

“田尔耕……让你送这个？”

姓刘的点点头，不敢说话。

魏忠贤沉默了很久。

然后他笑了。

笑得比哭还难看。

“好，”他说，“好一个田尔耕。我真是没看错他。”

姓刘的跪在地上，大气都不敢出。

魏忠贤把绳子收起来，摆摆手：“你走吧。回去告诉田尔耕，就说我知道了。”

姓刘的爬起来，头也不敢回，跑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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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晚上，魏忠贤把自己关在屋里，谁也不让进。

随从们在外面等着，等了一个时辰，两个时辰，三个时辰。

屋里一点动静都没有。

到了后半夜，一个随从忍不住了，推开门进去。

魏忠贤挂在梁上，晃来晃去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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