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74楼] 第358章 狼牙项链

那三只小狼养了三个月，长成了半大的狼。

三个月的时间，说长不长，说短不短。从刚睁眼时蓝灰色的雾，到现在清亮的眼睛；从光秃秃的绒毛，到现在一身厚实的灰毛；从站都站不稳，到现在满山跑。我看着它们长大，一天一个样。

最大的那只，我叫它灰子。

灰子是三只里最稳重的。走路稳，看人稳，吃东西也稳。别的狼抢食的时候，它不抢，就那么等着。等它们抢完了，它才慢慢走过去，把剩下的吃了。不是怕，是不急。它知道，总有它的份。

灰子跟狼青最好。每天狼青出去跑，它就跟着。狼青跑多快，它就跑多快；狼青停下来闻，它也停下来闻；狼青叫，它也学着叫。叫得还不像，嗷嗷的，像小猫叫，但它在学。狼青不嫌弃它，每次它叫完，狼青就过去舔舔它的头，好像在说：不错，继续练。

灰子学得最快。狼青怎么追猎物，它学会了；狼青怎么闻气味，它学会了；狼青怎么守夜，它也学会了。有时候我半夜醒来，看见灰子蹲在窝棚门口，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，一动不动，像一尊雕像。狼青趴在里面，看着它，眼睛亮晶晶的，好像在说：这孩子，像我。

老二我叫它灰耳朵。

灰耳朵的耳朵比别的狼大一点，毛色浅一点，跑起来两片大耳朵一扇一扇的，特别显眼。它胆子小，看见什么都怕。风吹草动，它要躲一躲；鸟叫虫鸣，它要躲一躲；我抬手拿东西，它也要躲一躲。

但它跟灰子好。灰子去哪儿它就去哪儿，灰子吃什么它就吃什么，灰子睡哪儿它就睡在灰子旁边。有灰子在，它就不怕了。灰子一站起来，它也跟着站起来；灰子一趴下，它也跟着趴下。像灰子的影子，走哪儿跟哪儿。

有一次，灰子追着一只蝴蝶跑，灰耳朵也追。追到半路，蝴蝶飞高了，灰子停下来看，灰耳朵没收住脚，一头撞在灰子身上，两个滚成一团。灰耳朵吓得吱吱叫，灰子不叫，就那么躺着，让灰耳朵压在它身上。等灰耳朵不叫了，它们才爬起来，抖了抖身上的土，继续走。

我看得首笑。狼青也看着，眼睛弯弯的，好像在笑。

最小的那只，我叫它灰尾巴。

灰尾巴的尾巴尖有一撮白毛，特别显眼。它在雪地里跑的时候，那撮白毛一晃一晃的，像个小旗子，远远就能看见。

灰尾巴最皮，最闹，最能吃。一碗奶不够，两碗还不够，三碗才饱。吃饱了就疯跑，从窝棚里跑到窝棚外，从窝棚外跑进雪地里，从雪地里跑回来，一圈一圈地跑。跑累了就睡，睡醒了又吃，吃了又跑。它从来不闲着，不是在跑，就是在吃，不是在吃，就是在叫。

它叫得最响，最亮，最久。狼青被它吵得烦了，就站起来走开。它追上去，继续叫。狼青再走，它再追。最后狼青没辙了，趴下来，让它趴在旁边，继续叫。

但灰尾巴也最讨喜。每次我喂食，它第一个冲过来，尾巴摇得飞快，那撮白毛一晃一晃的，像在说：快给我，快给我。吃完它又第一个跑开，在雪地里疯跑，跑几步，回头看我一眼，好像在说：你看我跑得多快。

狼青对它们三个都好，不偏不向。灰子跑远了，它会去叫回来；灰耳朵怕了，它会过去舔舔；灰尾巴闹了，它会趴着陪它。但我知道，它最喜欢灰子。灰子像它小时候，稳，听话，懂事。有时候灰子学着它的样子蹲在窝棚门口，狼青就过去，和它并排蹲着，一起看着外面。那背影，一大一小，像父子。

那天，我坐在窝棚门口，看着它们在雪地里跑。

雪还没化，但己经没那么厚了，踩上去软软的，陷不到小腿。阳光照在雪地上，晃得人眼睛疼。灰子跑在最前面，灰耳朵跟在后面，灰尾巴跑跑停停，停下来就吃雪，吃一口，甩甩头，继续跑。它们跑得很欢，雪沫子扬得到处都是，在阳光下亮晶晶的。

狼青趴在我脚边，看着它们，眼睛亮晶晶的。它的尾巴轻轻摇着，一下一下的，很慢，很满足。

我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
狼牙。

狼的獠牙，又长又弯，白森森的，是它们最厉害的东西。打死的狼，我都把獠牙取下来，留着。那几头孤狼，那头头狼，那些围猎时打死的狼，它们的獠牙都在。现在己经有五对了，挂在墙上，和那几对野猪獠牙放在一起。

那些獠牙白白的，在墙上排成一排，在火光里泛着冷冷的光。每一颗都代表一头死去的狼。它们的皮做了褥子，它们的肉喂了狗，它们的油救了人，它们的牙挂在墙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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