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126楼] 第460章 师父讲评
楼主:老山客 · 发表于本楼 · 全文 1695 字 · 阅读约 4 分钟 · 主题:《东北传奇猎人》那天早上,天还没亮透,我就醒了。不是被什么惊醒的,是心里有事,睡不着。窗外灰蒙蒙的,月亮己经落了,太阳还没出来,正是那种将明未明、一切都模模糊糊的时候。我躺在炕上,听着外面的风声。风不大,呜呜的,从北边吹过来,带着一股凉意。树枝在风里轻轻晃着,发出沙沙的声响,像是有人在远处说话。
狼青趴在我脚边,也醒了。它抬起头,耳朵竖着,朝门口的方向听了听,然后回头看我,眼睛亮晶晶的。它知道今天有人要来,它闻到了。
我摸了摸它的头,坐起来,披上皮袄。皮袄是鹿皮的,穿了好几年了,领口的毛都磨秃了,但还是暖和。我坐在炕沿上,看着窗外。东边的天空慢慢亮了,先是灰的,然后泛白,再然后透出一丝红。那红色越来越浓,越来越亮,像有人在天边点了一把火。云被染成了金色,一层一层的,好看得很。山还是黑沉沉的,但轮廓己经能看清了。大锅盔在北边,老虎山在南边,剑峰在东边,桌子山在西边。西座山,西个方向,在心里清清楚楚。
我正看着,外面传来脚步声。很慢,很稳,一步一步的,踩在雪地上,咯吱咯吱响。狼青站起来,朝门口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,回头看我。它没叫,它知道是谁。
门被推开了。赵把头站在门口,穿着那件灰布棉袄,领口竖着,脸冻得通红。他看了我一眼,没说话,走进来,在火堆边坐下。然后是钱炮爷,扛着那杆老枪,一进门就喊:“好冷!这鬼天气。”他坐在赵把头旁边,搓着手,把手伸到火堆上烤。最后是孙瘸爷,拄着拐杖,慢慢走进来。他在火堆边坐下,从怀里掏出那个兽皮罗盘,对着火光看了看,又揣回去。
三个人都来了,都不说话。赵把头掏出烟袋锅,慢慢装上烟丝,用大拇指压实,点上火,吸了一口,吐出一团白雾。钱炮爷也掏出烟袋锅,点上,吸了一口。孙瘸爷不抽烟,就那么坐着,看着火。
狼青趴在我脚边,看看这个,看看那个,也不敢动。火堆噼啪响着,火光映在三个人的脸上,忽明忽暗。赵把头的脸上全是皱纹,像老树皮,一道一道的,很深。钱炮爷的脸上有疤,从眉骨到嘴角,那条疤在火光里特别显眼。孙瘸爷的脸最瘦,颧骨高高的,眼窝深深的,看着像一尊佛。
过了很久,赵把头开口了。
“三儿,”他说,“三年了。你自己说说,这三年学到了什么?”
我愣了一下。三年?从那次滚下陡坡到现在,正好三年。从他们放手到现在,也正好三年。三年里,我一个人进山,一个人打猎,一个人活。三年里,他们只在暗处看着,只在关键时刻刻个箭头,只在我快死的时候才出手。三年里,我学会了太多东西,但要一下子说出来,又不知道从哪儿说起。
我想了想,说:“学会了小心。”
赵把头点点头:“怎么小心?”
“走路看上面,看下面,看前面,看后面。上山看石头,下山看树,过河看水,穿林看路。每一步都踩实了再走,每一枪都想好了再开。不能急,不能慌,不能大意。”
他又点点头:“还有呢?”
“学会了方向。”我说,“白天看山,晚上看星。有太阳看影子,没太阳看树。风从哪边来,水往哪边流,青苔长在哪边,都能看出方向。进了陌生的林子,先找地标,先定方向。方向定了,心里就不慌。”
钱炮爷在旁边插嘴:“还有呢?”
“学会了坚持。”我说,“等猎物的时候,不能动,不能出声,不能分心。一等就是几个时辰,有时候一整天。冷的时候忍着,饿的时候忍着,困的时候忍着。忍过去了,就能打着;忍不过去,就白等。”
孙瘸爷问:“还有呢?”
我想了想,说:“学会了走。走远的,走难的,走陌生的。以前只敢在老盘道转,现在敢去更远的地方了。陌生的山,陌生的林子,陌生的猎物。走多了,就不怕了;走远了,就知道了。”
赵把头又问:“还有呢?”
我愣住了。还有?
他看着我,等着。
我又想了想,说:“学会了错。错了,知道疼;疼了,记住;记住了,改了。以前错了,有师父们指出来。现在错了,自己知道。知道了,就改。改了,就长了。”
他点点头:“还有呢?”
我答不上来了。三年里学了那么多,能说的都说了,还有什么?
钱炮爷说:“还有,学会了怕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怕?”我说,“不是不怕了吗?”
他笑了:“不怕的人,都死在山里了。真正的猎人,是怕的。怕山,怕野兽,怕天气,怕自己。怕了,才会小心;小心,才能活。你以前不怕,那是傻大胆。现在怕了,是真懂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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