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81楼] 第80章 静观州天局

贞元三年，十二月初三。辰时。桂州城南，李宗霖书房。

案上摆着一封信。

信是从容州送来的，封皮上写着“李长史亲启”，笔迹是陈珪的。

李宗霖拆开，看了一遍，又看了一遍。

李宗霖看到信封上的名字，眉头微微一动。

陈珪。

这个人，许久没有来信了。

他忽然写信，多半不会只是问候。

“这人不会无缘无故提醒我。”

周文谦站在一旁，等他看完。

“陈司马说什么？”

李宗霖把信递给他。

周文谦接过，快速扫过。

信不长，但意思很清楚：

“广州有人问起纸引事。市舶司那边传出来的，说林慕白曾与人看过样本。节度使幕府也有人打听桂州屯田，语气不善。恐有人欲借题发挥，兄宜早备。”

周文谦抬起头。

“节度使幕府？”

李宗霖点点头。

“岭南节度使驻广州，管岭南西道、东道十九州。桂州虽在西道，节度使若过问，韦见素也挡不住。”

周文谦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大人，陈司马说的‘借题发挥’，是指什么？”

李宗霖没有首接回答。

他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推开窗。

窗外是十二月的天，灰蒙蒙的，像是要下雪。桂州很少下雪，但这几天冷得异常。

“纸引这事，我在容州就开始搞了。到桂州这两年，发了五千张，容州认了，广州那边也认了。商队走通了，赋税涨了三成。”

他转过身。

“可朝廷一首没有正式下文认可。”

周文谦明白了。

“所以如果有人参大人‘擅改制度’，朝廷随时可以追究。”

李宗霖点点头。

“杜御史回去快一个月了。他的奏报，应该己经到长安了。朝廷什么态度，还不知道。”

他走回案前，坐下。

“这时候，有人盯着，不是好事。”

周文谦想了想。

“大人，要不要找崔别驾问问？他在长安有人，消息比咱们快。”

李宗霖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他会上门来的。”

午时。凉亭。

崔涣之坐在亭子里，面前摆着一壶茶，两个杯子。这次杯子里都有茶。

李宗霖在他对面坐下。

“崔别驾知道我要来？”

崔涣之笑了笑。

“李长史收到容州的信了吧？”

李宗霖没有否认。

崔涣之端起茶盏，抿了一口。

“陈司马信里怎么说？节度使幕府有人打听？”

李宗霖看着他。

“崔别驾消息灵通。”

崔涣之放下茶盏。

“不是灵通。是这件事，早就该来了。”

他看着远处的官道。

“李长史，你以为广州那边不知道你的纸引？他们早就知道了。林慕白那个东西，从他手里过的时候，广州府衙就有七八个人看过。可他们为什么一首没动？”

李宗霖没有说话。

崔涣之继续说。

“在等。等杜牧之的奏报下来，等朝廷说一句可字。朝廷说了可，他们立刻学。朝廷不说，他们就这么看着。出了事，是你李宗霖的，不是他们的。”

李宗霖点点头。

“那节度使幕府呢？他们等什么？”

崔涣之看着他。

“他们等的，不是朝廷的态度。他们多半是在等你出错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新任节度使姓杜，听说和杜佑有些族亲。”，去年刚上任。他不在乎纸引能赚多少钱，他在乎的是，桂州坐大了，他这个节度使还能不能管得住。”

李宗霖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所以盯上我的，不是一个人，是一群人？”

崔涣之笑了笑。

“李长史，你终于明白了。”

他端起茶盏。

“广州府里，大致三种心思。一拨想学你的法子，等朝廷点头就动手。一拨觉得你多事，巴不得你出事。还有一拨，什么都不干，就看。”

他放下茶盏。

“节度使幕府那边，也分三拨。一拨觉得桂州能增收，是好事。一拨觉得你手伸得太长，该敲打敲打。还有一拨，看杜节度使的脸色。”

他看着李宗霖。

“李长史，你现在的处境是：有人想保你，有人想参你，更多的人在等。等什么？等你的盘蛇岭修成，或者等你的纸引发出去，或者等你出一个错。”

李宗霖没有说话。

他端起茶盏，喝了一口。

“崔别驾，你说，该怎么选？”

崔涣之摇摇头。

“你选不了。你能做的，只有一件事。”

李宗霖等着。

“把路修成。把纸引稳住。让桂州的赋税继续涨。让那些想保你的人，有理由保你。让那些想参你的人，找不到借口。”

他看着李宗霖。

“只要你不犯错，他们就不能把你怎么样。”

李宗霖沉默了很久。

然后他站起身。

“多谢崔别驾。”

崔涣之摆摆手。

“谢什么。我还等着你请我喝酒呢。”

李宗霖走了。

崔涣之一个人坐在亭子里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官道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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