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80楼] 第79章 不是不做而是非时

贞元三年，十一月二十七。戌时。刘家庄。

张敬宗到的时候，刘德厚正在堂上坐着，面前摆着一壶酒，没喝。

“刘兄。”

刘德厚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
“坐。”

张敬宗在他对面坐下。

刘德厚给他倒了一杯酒。

“船帮的事，听说了？”

张敬宗点头。

“孙大江今天服软了。石料照常运。”

刘德厚端起酒杯，抿了一口。

“他服软，是因为算不过李宗裕。不是因为他真想通了。”

张敬宗看着他。

“刘兄，你今天一首在家，没出门？”

刘德厚放下酒杯。

“出门干什么？看他们修路？”

张敬宗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刘兄，你就这么认了？”

刘德厚看着他。

“张兄，你想说什么？”

张敬宗压低声音。

“船帮那边，今天差点闹起来。要是他们真闹了，工程就得拖。一拖，李宗霖那边就得急。他一急，说不定就能露出破绽。”

刘德厚没有说话。

张敬宗继续说。

“咱们现在是不敢动，可船帮敢。他们没把柄在李宗霖手里，他们怕什么？大不了以后不跑船，回家种地去。可咱们不一样，咱们的地还在永福，跑不了。”

刘德厚看着他。

“你的意思是，让船帮去闹，咱们在后面看着？”

张敬宗点头。

“闹成了，工程拖一拖，咱们的地价还能再涨点。闹不成，也烧不到咱们身上。”

刘德厚沉默了很久。

然后他摇了摇头。

“张兄，你想得太简单了。”

张敬宗愣了一下。

“什么意思？”

刘德厚端起酒杯，喝了一口。

“李宗霖是什么人？他手里有我的把柄，有王主事的供状，有郑七查出来的旧账。这些东西，他随时可以拿出来。我现在不动，是因为他不动。我要是动了，哪怕只是在后面看着，他也会知道。”

他放下酒杯。

“你以为船帮那些人，能瞒得住他？孙大江今天去县衙，见了李宗裕，出来就服软了。这说明什么？说明李宗裕早就盯着他们了。咱们在背后推，他查不出来？”

张敬宗沉默了。

刘德厚看着他。

“张兄，我知道你不甘心。我也不甘心。可有些时候，不甘心也得忍着。”

他站起身，走到窗边。

“路修好了，永福的地价会涨。咱们现在亏的，以后能赚回来。可要是再闹，把李宗霖惹急了，他把那些东西抖出来，咱们连以后都没有。”

张敬宗坐在那里，没有说话。

过了很久，他站起身。

“刘兄，我明白了。”

他往外走。

走到门口，又停住。

“刘兄，你说，郑文衡那边，会不会再动？”

刘德厚没有回头。

“他会。但他现在动不了。”

张敬宗看着他。

“为什么？”

刘德厚转过身。

“因为他的人，都被盯着。张通的人一动，李宗裕那边就知道了。他只能等。”

张敬宗沉默了一会儿。

然后他推门出去。

刘德厚一个人站在窗边，看着外面的夜色。

他知道张敬宗不甘心。

他也不甘心。

但他更知道，现在动，是找死。

亥时。永福码头，孙大江的船上。

孙大江坐在船头，看着黑沉沉的水面。

今天运了一天的石料，累，但他睡不着。

他想起李宗裕说的那些话。

“路修好之后，商队多了，货运多了。你们船帮，可以运粮、运盐、运山货。”

他不知道这话是真是假。

但他知道，今天要是不服软，明天就可能连石料都没得运。
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
吴船帮走过来，在他旁边坐下。

“孙老大，睡不着？”

孙大江点点头。

吴船帮看着水面。

“今天的事，兄弟们都在议论。”

孙大江没说话。

吴船帮继续说。

“有人说，咱们服软了，以后就没法在码头上混了。”

孙大江转过头。

“谁说的？”

吴船帮摇摇头。

“别管谁说的。孙老大，你给句实话——咱们船帮，以后到底还有没有活路？”

孙大江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我不知道。”

吴船帮愣了一下。

“不知道？”

孙大江看着他。

“李县丞说的话，可能是真的，也可能是骗我的。但我算过一笔账。”

吴船帮等着。

“今天要是不运石料，明天他从容州雇船来。咱们的船，就停在码头上，一动不能动。一天不动，两天不动，一个月不动，咱们吃什么？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可要是运石料，每天有钱拿。工程两三个月，咱们就能挣够半年的嚼谷。等路修好了，再去看看有没有别的活。”

他看着吴船帮。

“你说，选哪个？”

吴船帮沉默了很久。

“你选得对。”

孙大江站起身。

“回去睡吧。明天还要干活。”

十一月二十八日。辰时。永福县衙后堂。

李宗裕坐在案前，面前摆着昨天各处的消息。

船帮服了，石料照常运。刘德厚没出门，张敬宗昨晚去了刘家庄。郑文衡那边，张通的人还在盯着，但没有动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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