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74楼] 第73章 好日子呀，好日子

贞元三年，十一月初九。辰时。永福县北门外。

今天是个大晴天。

三百名征调的民夫站在官道边上，手里拿着镐、锹、锄头，等着开工。永福县丞李宗裕站在最前头，旁边是理定县派来的两名吏员。

李宗裕看着面前这些人。有年轻力壮的，也有西五十岁的。有的脸上带着期待

干两个月活，能拿一贯多工钱，比种地强。有的脸上带着忐忑。

官府征夫，会不会像以前那样，干完活不给钱？

李宗裕清了清嗓子。

“诸位，今天开工。工钱每天三十文，干完活当天发，不拖欠。午饭县衙管，管饱。干得好的，月底有赏。”

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：“李县丞说话算话？”

李宗裕看过去。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，皮肤黝黑，手掌粗糙，一看就是常年干活的。

“算话。”李宗裕说，“我李宗裕在永福，什么时候骗过人？”

那汉子想了想，点点头，没再说话。

李宗裕一挥手。

“开工。”

人群散开，沿着官道往前走去。第一段要修的是出城五里，路面最窄的地方，需要拓宽一丈。

李宗裕站在路边，看着他们开始干活。

张小牛走到他身边。

“李县丞，理定那边的人，今早就出发了。张县尉亲自带队，二百人，从理定往这边修。两边的路，最后在中间汇合。”

李宗裕点点头。

“石料呢？”

“从容州那边买的，第一批今天下午到。郑七亲自去接的。”

李宗裕看了他一眼。

“郑七去接？”

张小牛点头。

“他说怕路上出事。石料要是被劫了，工期就得拖。”

李宗裕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让他小心点。郑文衡那边，这几天没动静，不一定是好事。”

张小牛应了一声，转身走了。

李宗裕站在路边，看着那些人一镐一镐刨开路面。

这条路，终于动起来了。

午时。桂州长史府。

郑文衡坐在后堂，面前站着张通。

“永福那边，开工了。”张通说，“三百人，从北门外开始修。”

郑文衡没有说话。

张通看着他。

“长史，咱们……”

郑文衡摆摆手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他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推开窗。

窗外那堵灰墙，今天看起来格外刺眼。

“石料从哪儿来？”

“从容州买的。”张通说，“第一批今天下午到。郑七亲自去接的。”

郑文衡的眉头动了一下。

“郑七？”

张通点头。

“郑七现在是李宗霖的人，工房主事，管物料。”

郑文衡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容州那边，谁卖的？”

“不知道。”张通说，“但据说是刘掌柜那边牵的线。刘掌柜以前是陈珪的人，现在跟着李宗霖干了。”

郑文衡转过身。

“张都头，你说，要是那批石料在路上出了事，李宗霖这路，还修得成吗？”

张通看着他。

“长史的意思是……”

郑文衡摇摇头。

“没什么意思。我只是问问。”

他走回案前，坐下。

“你去吧。有事我再叫你。”

张通应了一声，退了出去。

郑文衡一个人坐在后堂，看着案上的灯。

石料。路上出事。

他想了很久。

最后，他叫来郑福。

“去查查，那批石料走的是哪条路，什么时候到，押送的人是谁。”

郑福应了一声，出去了。

郑文衡靠在凭几上，闭上眼睛。

他没打算动手。

但他得知道，如果他想动手，该怎么动。

申时。永福城外二十里，官道上。

郑七坐在一辆牛车上，旁边堆着满满的石料。前后还有五辆车，都是从容州拉回来的。

车队走得不快，牛车本来就慢，加上石料重，走得更慢。

郑七看着前面那条路。

再往前走十里，有个岔路口。一条往永福县城，一条往山里。山里那条路，通往几个村子，平时没人走。

他叫来赶车的小伙子。

“前面那个岔路口，让大家都小心点。别走岔了。”

小伙子点点头。

车队继续往前走。

走到岔路口的时候，郑七看见路边站着几个人。

五六个人，穿着粗布衣裳，手里拿着镐和锹，像是干活的民夫。但他们站在那儿，一动不动，只是看着车队。

郑七的心提了起来。

他让车队停下来，自己跳下车，走过去。

“几位，有事？”

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，皮肤黝黑，手掌粗糙。

“你是押车的？”

郑七点点头。

“是。”

那汉子看着他，看了一会儿。

“你们这石料，是送去永福修路的？”

郑七的手在袖中攥紧。

“是。怎么了？”

那汉子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没什么。”

他往后退了一步。

“走吧。”

郑七愣了一下。

那汉子带着那几个人，转身往山里那条路走了。

郑七站在路边，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树林里。

他的手心全是汗。

他不知道那些人是谁。但他知道，刚才那一刻，他离出事只有一步之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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