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73楼] 第72章 修路待及

贞元三年，十一月初七。午时。永福县衙后堂。

李宗裕坐在案前，面前摊着三份文书。

第一份是丈量结果的汇总：七十三亩地，刘家二十亩，张家十五亩，陈家八亩，其余散户三十亩。每户应补偿的钱数己经算好，总共三百六十五贯。

第二份是征夫的名册：永福县出三百人，理定县出二百人。工钱每人每天三十文，工期两月，合计九百贯。

第三份是物料清单：石料、木料、石灰、工具，合计约西百贯。

三份加起来，一千六百六十五贯。比之前估算的一千二百贯多了近西百贯。

李宗裕把三份文书推给对面的张小牛。

“你看看。”

张小牛接过来，一页一页翻完。

“比预算多了。”

李宗裕点点头。

“石料涨价了。永福本地的不够用，得从容州那边买。加上运费，就多了。”

张小牛看着他。

“那钱够吗？”

李宗裕想了想。

“纸引那边还能挤出二百贯。屯田那边再挤一百贯。剩下的一百贯……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李长史说，从商税里预支。”

张小牛点点头。

“那刘德厚那边呢？补偿款什么时候给？”

李宗裕站起身，走到窗边。

“明天就发。按丈量的数，一户一户送过去。”

他转过身。

“你亲自带人去。刘德厚那二十贯，你当面交给他。”

张小牛愣了一下。

“我亲自去？”

李宗裕点点头。

“让他知道，咱们说到做到。地征了，钱给了，他安心了，就不会再动。”

张小牛想了想。

“万一他不要呢？”

李宗裕笑了笑。

“他会要的。他不要，那二十贯就是他的把柄……他收了钱还不认账，传到韦刺史耳朵里，他怎么说？”

张小牛点点头。

“明白了。”

他站起身，往外走。

走到门口，又停住。

“李县丞，郑文衡那边，这两天没动静。”

李宗裕点点头。

“我知道。他在等。”

“等什么？”

李宗裕看着窗外那片天。

“等刘德厚后悔。等张家、陈家有人撑不住。等一个他能插进来的口子。”

他转过身。

“所以咱们得快点。明天发钱，后天开工。只要开了工，他就插不进来了。”

张小牛点点头，推门出去。

李宗裕一个人站在窗边，看着外面那片灰蒙蒙的天。

快了。

再有两天，这条路，就动起来了。

申时。刘家庄。

刘德厚坐在堂上，面前摆着一壶茶，没喝。

他在等。

等张家、陈家的消息，等郑文衡的消息，等李宗裕的消息。

他不知道哪一个会先来。

脚步声从门外传来。管家进来。

“老爷，张员外来了。”

刘德厚抬起头。

“让他进来。”

张敬宗走进来，在他对面坐下。

“刘兄，李宗裕那边有消息了。”

刘德厚看着他。

“什么消息？”

“明天发补偿款。”张敬宗说，“我家的十五贯，你家的二十贯，一户一户送过来。”

刘德厚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
张敬宗看着他。

“刘兄，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
刘德厚端起茶盏，喝了一口，放下。

“我打算收。”

张敬宗的眉头动了一下。

“收？”

刘德厚点点头。

“地没了，钱总得拿着。不然呢？去告他？告什么？他按价给的，有凭有据，告不赢。”

张敬宗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郑文衡那边……”

刘德厚摆摆手。

“郑文衡那边，我己经想明白了。”

他看着张敬宗。

“张兄，我问你一句话。”

张敬宗等着。

“郑文衡让你闹的时候，他说过一句保你的话吗？”

张敬宗愣了一下。

“他……”

刘德厚替他说完。

“他没有。他只会说，不闹的下场是什么。闹成了，他得利。闹不成，你背锅。从头到尾，他什么都没出。”

他把茶盏放下。

“可李宗裕那边呢？地征了，钱给了，明明白白。你挑不出理。”

张敬宗沉默了很久。

最后，他点了点头。

“刘兄，我懂了。”

他站起身。

“明天，我收钱。”

酉时。桂州长史府。

郑文衡坐在后堂，面前站着张通。

“刘德厚那边，明天要收钱了。”

郑文衡的眉头动了一下。

“收钱？”

“补偿款。”张通说，“李宗裕发的。一户一户送过去。”

郑文衡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他收了？”

“还没。”张通说，“但据说，他打算收。”

郑文衡没有说话。

他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推开窗。

窗外那堵灰墙，今天看起来格外灰。

“他收了钱，就等于认了。”

张通没说话。

郑文衡转过身。

“张都头，你说，张家、陈家那边，会怎么选？”

张通想了想。

“刘德厚要是收了，他们八成也会收。”

郑文衡点点头。

“那就麻烦了。”

他走回案前，坐下。

“他们一收钱，就全倒过去了。以后李宗霖再征地，再修路，再搞什么，他们都不会闹了。”

他看着案上的灯。

“没人闹，他就顺顺当当。顺顺当当，他就越来越稳。越来越稳，我就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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