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64楼] 第64章 无路可退

贞元三年，十月二十。巳时。兴安往永福的官道。

王主事走得很快。包袱在背上颠着，他时不时回头看一眼，确认没人跟上来。官道两边是收割后的稻田，光秃秃的，偶尔有几棵树，叶子落尽，像枯骨立在路旁。

他己经走了半个时辰。再往前二十里，就是永福地界。

昨夜他想了一夜。郑文衡那封信在灶膛里烧成灰的时候，他就知道，自己回不去了。何晋给他看那封信，不是让他选，是告诉他……

你没得选。郑文衡己经准备好了，只要你一动，就拿下你。

那不动的呢？不动，等郑文衡腾出手来，照样会清算。韩敬能跑，他堂叔被韦见素扣住，自己呢？自己在兴安，无亲无故，郑文衡要拿他，何晋拦得住？

何晋不会拦。何晋是李宗霖的人，但何晋也不会为他得罪郑文衡。那封信就是证明……

何晋让他看了，但没替他挡。

只有永福。

只有李宗裕那句“可保平安”。

他攥紧包袱带子，加快脚步。

前面出现一个岔路口。官道往东是永福，往西是一条小路，通向几个村子。他正要继续往东，小路里突然走出两个人，挡在他面前。

王主事停下脚步。

那两个人穿着粗布短褐，像是农户，但眼神不对。为首那个三十来岁，脸上有一道疤，上下打量着他。

“这位，是王主事？”

王主事的心往下沉。

“你们是谁？”

疤脸笑了笑。

“我们是刘家庄的人。刘员外听说王主事路过，想请王主事去庄上坐坐。”

刘家庄。刘员外。

王主事知道这个人。桂州本地最大的地主之一，刘德厚，在兴安、永福、理定三县都有田产。李宗霖搞屯田，动了这些地主的利益。刘德厚跟郑文衡有旧，据说每年往长史府送节敬。

“我不认识刘员外。”王主事说，“我还有事，改日再登门拜访。”

他往旁边走，想绕过那两个人。

疤脸伸手拦住他。

“王主事，刘员外说了，今日必须请到。王主事别让我们难做。”

王主事的手在袖中攥紧。他回头看了一眼官道，空荡荡的，一个人也没有。

就在这时，官道那头传来马蹄声。

一匹马，两个人。骑在前面的是个穿短褐的年轻人，后面坐着个精瘦的中年人。马跑到近前，停下。那中年人跳下马，走过来。

“王主事？”他问。

王主事点点头。

“我是永福县衙的，姓张，李县丞让我来接你。”

张小牛。

王主事听过这个名字。李宗霖的人，理定县尉，据说刀快，话少。

疤脸的脸色变了。

“这位是永福县衙的？”他问，“我们是刘家庄的，刘员外请王主事……”

张小牛没看他，只盯着王主事。

“走不走？”

王主事点头。

张小牛转身，示意他上马。王主事爬上马背，张小牛坐在他后面，一拉缰绳，马掉头往东奔去。

疤脸站在原地，看着那匹马跑远，啐了一口。

“走。”

两个人消失在岔路口。

午时。永福县衙后堂。

李宗裕坐在案前，面前摊着几份文书。门开了，张小牛带着王主事进来。

“李县丞，人到了。”

李宗裕抬起头，看着王主事。王主事站在门口，脸色发白，鬓角有汗。

“王主事，请坐。”

王主事在他对面坐下。李宗裕给他倒了一盏茶，推过去。

“路上遇到麻烦了？”

王主事点点头。

“刘家庄的人。刘德厚的人。”

李宗裕的眉头动了一下。

“刘德厚，”他说，“他倒是动作快。”

他看向张小牛。

“你见到刘家庄的人，他们动手了？”

张小牛摇头。

“没动手。但他们堵在路上，要不是咱们去得及时，王主事就被带走了。”

李宗裕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刘德厚跟郑文衡有旧，”他说，“郑文衡自己不能动，就让他动。这是想借刀。”

王主事的手在膝上攥紧。

“李县丞，我……”

李宗裕摆摆手。

“王主事能来，就是信我们。信我们的人，我们保。”

他从案下取出一张纸，推到王主事面前。

“这是李长史让我给你的。不是信，是路。”

王主事低头看那张纸。纸上只有一行字：

“王主事可在永福暂居，李县丞护其周全。待事定后，或留或走，自便。”

他把那张纸看了三遍，折好，收进怀里。

“李县丞，”他抬起头，“那张条子，还在韩敬堂叔手里。韦刺史扣着人，但没审。若韦刺史拿到那条子……”

李宗裕点点头。

“那条子的事，我们知道。韩敬的堂叔在州衙，韦刺史暂时不会动他。但那条子，迟早会被人看见。”

他看着王主事。

“王主事想说什么？”

王主事沉默了一会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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