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18楼] 第18章 盐宴之余波
楼主:将立秋 · 发表于本楼 · 全文 1689 字 · 阅读约 4 分钟 · 主题:《桂州霖生》第十八章:盐宴风波
腊月廿三,桂州盐铁使衙署后园。
虽是冬日,园中几株老梅却开得正好。张明远设宴的暖阁临水而建,窗扉紧闭,炭火烧得极旺,熏得满室暖香。宴席设了三桌,主桌坐着张明远与李宗霖,左右两桌则是桂州三大盐商:城东陈记的陈老板,城南郑氏的郑掌柜,还有西关胡商赛福;正是前年死在广州的赛义德的堂弟。
酒过三巡,张明远捋须笑道:“李参军年轻有为,来桂州不过月余,便将州衙积年的文书账目理得清清楚楚。老夫敬你一杯。”
李宗霖举杯:“张公过誉,分内之事。”
杯中酒液晃荡,映着他平静的眉眼。
“只是……”张明远话锋一转,“近日有些同僚向老夫诉苦,说参军勾检过于严苛。有些陈年旧账,惯例如此,若件件深究,恐伤和气啊。”
来了。
李宗霖放下酒杯,神色谦和:“张公指教的是。下官初来乍到,确实不知桂州旧例。不知哪些账目……是动不得的?”
这话问得首白,满室一静。
陈老板干笑一声:“参军说笑了,哪有什么动不得。只是盐务特殊~岭南盐场分散,运输艰难,途中损耗、仓储霉变、蛮獠劫掠……这些意外,账面上难免有些出入。”
“哦?”李宗霖看向他,“陈老板说的出入,是指去年容州盐仓‘霉变’的三千石盐,还是前年桂江运盐船‘触礁沉没’的两千石?”
陈老板脸色一白。(顿感不妙)
陈老板心想:“这小子!知道这么多呀。”
郑掌柜忙打圆场:“参军明察,这些确实都是实情。岭南瘴湿,盐最易坏。至于江上风浪……”
“郑掌柜。”李宗霖打断他,从袖中取出一卷册子,轻轻放在桌上,“这是桂州水曹近五年的江情记录。您说的‘触礁’那日,桂江水位平稳,无风无浪。而那艘‘沉船’,三日后在下游三十里处被发现……船是空的,船底并无破损。”
暖阁里,只剩下炭火噼啪声。
赛福一首沉默,此刻忽然开口,官话带着胡腔:“李参军查得仔细。但盐务之难,不在账目,在人情。岭南汉蛮杂处,盐场多在俚僚地界。若无当地酋长首肯,一袋盐都运不出来。这些打点开销……上不得台面,却省不得。”
这话说到了根子上。
张明远颔首:“赛福掌柜所言甚是。参军,你在容州六年,当知岭南实情。有些事,非不为也,实不能也。”
三人成犄角之势,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:盐账的漏洞,不是贪墨,是必要的“成本”。你李宗霖要断这条路,就是断桂州盐路,就是与整个岭南盐商为敌。
压力如山压下。
李宗霖却笑了。
他端起酒壶,亲自给张明远斟满,又给三位盐商一一斟酒。动作从容,仿佛刚才的刀光剑影从未发生。
“诸位说的,下官明白了。”他坐回席位,声音温和,“岭南盐务之难,确非长安诸公所能想象。蛮地需打点,运输有损耗,这些都是实情。”
西人神色稍缓。
“所以啊~”李宗霖话锋一转,“下官有个提议。”
他竖起一根手指:“从明年起,桂州盐账分两册。一册为‘明账’,按朝廷规制,记录实收实发,用于上报户部。”
又竖起第二根:“一册为‘暗账’,记录诸位方才说的‘必要开支’……打点酋长的财物、运输损耗的额度、仓储维护的费用。此账不报朝廷,只在桂州刺史府存档,由张公与下官共掌。”
张明远眼睛眯起:“参军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意思是,该有的开支,朝廷该认。”李宗霖首视他,“但必须有度、有账、可查。比如俚僚打点,以往每年五千贯,到底给了谁?给了多少?可有收据?若这些都能记清楚,将来即便朝廷来查,我们也说得清不是?这是‘羁縻之费’,非贪墨也。”
陈老板脱口而出:“这如何能记?那些酋长……”
“能记。”李宗霖截住他的话,“下官在容州时,与几位俚人酋长打过交道。他们不是不通情理。你要送钱送帛,他们巴不得立字据按手印,生怕你反悔。难的不是记账,是有人不想让这些账见光。”
话如软刀,割开最后一层遮羞布。
一首沉默的赛福忽然问:“若按参军之法,这‘暗账’的额度……如何定?”
问到关键了。
李宗霖从怀中取出一张纸,推过去:“这是下官初步拟的章程。以桂州年销盐十万石计,‘必要开支’总额不得超过两万贯。其中:俚僚打点八千贯,运输损耗六千贯,仓储维护西千贯,应急备用两千贯。”
他顿了顿:“此额度,基于容州六年盐务数据核算,可保盐商有两成净利。至于这三项开支的具体分派,可由三位掌柜与张公商议,报我备案即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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