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1075楼] 第925章 宗藩请封

元日大宴散后第二日，晨霜凝在承天门的瓦当檐角，廊下铜炉里的炭火烧得暗红。

湘王李岑立在廊下最偏的位置，怀里揣着连夜拟就的联名奏疏，身侧岐王、卫王、成王、信王等七位年少亲王挤成一团。

昨夜几人凑在湘王府邸商议到三更，改了三回措辞，此刻脸上都带着熬夜的倦意，以及按捺不住的跃跃欲试。

“措辞再顺一遍别落了话柄，只说愿往空置州县屯垦戍边。”岐王凑过来低声道。

湘王点头保证：“放心，都改妥了，咱们是自请安居不涉藩政。”

几人明明是请求就藩，却一副鬼鬼祟祟，引得往来上朝的官员，会时不时多看两眼。

——这群旁支亲王年纪轻无实权，封地悬了半载没动静，京中人人都心知肚明，毕竟好地界轮不上他们。

不远处的廊柱边，蜀王李牧倚着冰凉的木柱，手里只攥着薄薄一封自家折子，神色有点紧张。

闽王李利站在他身侧，正低声说着巴西地界的甘蔗种植与矿场，语调松快：“我开春走马六甲，顺风的话两个多月就能到，地是荒了点胜在没人争，慢慢垦殖便是。”

李牧微微颔首，目光落在承天门的琉璃瓦上。

澳洲远隔重洋比巴西更偏，可越是偏远，越能躲开京中与三藩之间的拉扯。

他不求裂土争雄，只求一方安身立命的水土，足矣。

通政司的官吏捧着托盘走过来，依次收了诸人的奏疏。

瞧见湘王那封署名错落的联名疏时，官吏显然一愣，随后捧着折子快步踏入承天门。

半个时辰后，偏殿之内，李承业端坐御案之后，宗人府卿郑芝龙与兵部侍郎垂首立在案前。

两堆奏疏摊开在案上，一边是湘王等八人的联名疏，字迹虽各有不同，口径却出奇一致。

自言宗室子弟当为朝廷分忧，愿请封秦、楚藩境内空置州县，率族众屯垦戍边、协防地方，民政财税悉听当地藩司管辖，只领朝廷拨付的护卫与安置粮械。

另一边是蜀王、闽王的单疏，简简单单请封澳洲、巴西远地，只求拨付船只农具开春便启程就藩。

郑芝龙翻到闽王的奏折，沉默一会儿道：“陛下，八位亲王联名请封空白州县，言辞恭谨，且主动申明不掌地方之权，于礼法上并无不妥。”

兵部侍郎却稍显迟疑：“臣是担心三藩那边有说辞，毕竟地在他们辖境之内，骤然安插宗室进去怕是会有龃龉。”

“他们挑不出错。”李承业指尖轻轻叩着奏疏，语气平淡，“都是李氏宗亲，自愿请封屯垦又不侵民政、兵权，朝廷体恤宗室，准奏是情理之中，前日大教场阅兵，希望他们还没这么就忘掉。”

他顿了顿随即吩咐：“宗人府会同兵部，在北美中亚境内划三处、楚藩印度境内划五处空置州县，按亲王规制定封地界。

每户配护卫兵卒三千，配发淘汰的制式燧发枪与野战炮，安置所需的粮种、农具、耕牛、建材，由户部按例足额拨付，人员物料皆从朝廷直发，不沾三藩府库半分。

对外只说朕念宗室子弟安居不易，特旨恩准。”

“蜀、闽二王的封地也一并勘定，所需海船、随行匠户、垦殖物料着户部筹办，开春南风起便准他们启程，沿途水师护送一程确保海路安稳。”

二人躬身领旨正要退下，李承业又补了一句：“安置的旨意明发天下，顺便抄送秦、楚、燕三藩府，就说宗室同心共拓疆土让他们好生照应。”

这话听着是恩义，可实则是告知：这些人都是你们的弟弟，最好安分些。

待臣工退去，李承业起身走到殿侧的世界舆图前。

目光顺着南洋往西，越过印度洋，落在中亚、印度那片广袤的疆域上。

八处封地星星点点，嵌在秦、楚两藩的腹地之间，不显眼却像八枚楔子，悄无声息扎进了原本连成一片的藩地。

他想起昨日李崇安回宫后，詹事府递来的起居注里，写着皇长孙宴间遍向宗室长辈请安，举止得体。

李承业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，十岁的孩子懂得话藏七分、事留余地，借闲谈递台阶，借人心成布局，可惜就是稚嫩了些。

.............

或许是当了皇帝之后，事情一茬接一茬的来。

元日大宴后第三日，文华殿御前议事，顾维钧一身常朝官服，立在殿中班次之首。

他随使团归国已有数日，今日奉旨入对，将阿姆斯特丹会晤波罗的海三国的详情当面奏陈。

殿内分列户部、兵部、工部三部尚书与侍郎，商事署令、职方司主事亦在列，皆是涉通商、军械、边务的核心官员。

内侍接过他手中卷宗呈至御案，李承业翻开略扫一眼，抬声道：“你实地勘过，可当面说。”

顾维钧躬身领旨，娓娓道来：“臣在阿姆斯特丹见了波兰、瑞典、德意志选侯国三方特使。

当年西迁建州女真如今颇具气候，他们占据极北之地幅员辽阔，现下由其三皇子玄烨统兵，沿波罗的海东岸往南推，兵锋已抵东欧明斯克城下。

其兵制师承我大唐：甲等师是本族嫡系统一军服，全配燧发枪阵型严整，是清廷主力。

乙等师尽是裹挟的斯拉夫部族，持旧火绳枪，战时填壕冲阵，其部被蔑称之‘灰色牲口’，单明斯克外围便有七八万之众，各式火炮百余门。”

接着，顾维钧补了最关键的一句：“其境内已开矿山、铸炮坊，火器虽糙却能自造，且善用降人——立陶宛已有领主率私兵投效，转头便帮着劝降城池。

照此势头，明斯克撑不过一月，波兰立陶宛一破，整个东欧无险可守，若将来令其全据欧陆全境，恐未来威胁我大唐疆域。

三国特使所求有二，其一为采购大批军械补东线缺口，二为请工匠教习改制工坊整训军队，臣未敢擅专，只应允带其使者归国，请朝廷定夺。”

话音落定，殿内静了片刻，兵部尚书阎应元出列：“陛下，东虏西迁数十载，竟已坐大至此。若容玄烨吞掉东欧、站稳波罗的海，往西可入欧陆腹地，往北可扼北冰洋航线。

不出二十年，必成我大唐北境与秦藩中亚地界的心腹大患。

顾维钧所请售旧械以牵制，臣深以为然——让东欧诸国替我们挡着东虏，远比我们跨万里调兵划算。”

“臣也赞同。”工部尚书卫律明紧接着出列，目露喜色。

“燧发枪机簧原理在欧陆早已扩散，英、法、荷皆有仿制，旧枪可卖不伤根本。”

户部尚书孙可望接话：“臣核算过武库积压：第一代制式燧发枪存二十余万支。

第二代燧发枪亦有十余万支待周转，火绳枪仅剩建国前旧物数千支，占着三座大仓每年养护登记、腾挪库位，耗钱耗人。

若能售出，只收黄金精铜硝石上等铁矿砂，清库存省养护钱，换原料补工坊缺口两账相抵，工部新枪新炮的原料便不愁了，且波兰在东线拖住清廷扩张，于我也无坏处。”

殿中你一言我一语，有争战略轻重的，有算钱粮出入的，也有讲管控边界的。

末了有御史出列持保守之论：“陛下，军械外流乃历朝大忌，开此先例，日后恐有私售泛滥之弊，还请三思。”

李承业静静听完，指节在桌案叩击，殿内即刻肃静。

“利弊诸卿都讲透了，准通商清库旧械，武库积压的老旧火绳枪、燧发枪、旧式前装野战炮尽数准许外销，与其常年仓储锈蚀耗财，不如盘活为朝廷实利。”

“但制式底线不容破，我朝现役列装军械、新式炮械核心机造技艺，一概严禁外流，敢私泄者以通敌夷三族论罪，所有外销军械只出成品，不留任何可供仿制的余地。”

“交易只收实货，金银、精铜、硝石、铁矿砂按市价折算，各国货币一概不收，商事署牵头，兵工二部派员会同三国使者议定规矩。”

“可外派普通教习与工匠，只教实操使用日常维护，内里门道一概不许外传，违者从严连坐。”

他扫过殿内众臣，最后补了一句：“御史所虑周全，着刑部增补口岸军械禁令，严查走私。此番只清积压旧械，后续是否续开另行廷议。”

众臣齐齐躬身领旨，再无异议。

待百官尽数退去，殿内只剩君臣二人。

李承业看向顾维钧，缓缓开口：“我朝清旧库虽获小利，你亲见东欧战局，这批军械入海能否拖住清廷兵锋？”

顾维钧垂首应答：“回陛下，清国连战连胜势头虽猛，但其部附庸混杂人心不稳，全靠扩张维系局势。

波罗的海诸国得这批军械补足防线，足以稳住东线战局拖入拉锯消耗，清国久战难进，内部隐患自然迸发。”

李承业微微颔首，一纸通商旨意盘活库存充盈国用，更远隔万里落子借欧陆战火，拖住了西迁女真的扩张之势。

天下棋局，早已纵横四海。

pS：不知道为什么，咱忽然想起三藩之乱，t t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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