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953楼] 第953章 怜晴雯香菱仗义

晴雯被五儿这番话说得一噎，一时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，急得直跺脚：“你！你强词夺理！”

“偏偏就是你委屈了？小红不也是一直和你一道儿留下来看家的么？怎么人家就安安分分的，从来不在爷跟前抱怨说嘴？”

一番连珠炮儿似的问话，足可见晴雯心中多没底气了。

而五儿听到晴雯搬出小红来做挡箭牌，却是压根不当成回事。

她完全明白小红的心思，当即也不做多想，直接点破了：“哎哟，晴雯你可真会拿人作比！”

五儿冷笑道，“小红是个什么性子，我便不信你不知道。”

“她有个做管家的老子娘，自个儿便也长成小管家了，每日里只要能管着人，心里总是舒坦的，乐此不疲呢！”

“倒不如说，你们这些能与她分庭抗礼的丫鬟都不在府里了，她才觉得好呢，这么多丫鬟，便全是归她一个人管了。”

五儿顿了顿，颇有几分幽怨地看着林珂说道：“可我不一样啊，我是个没什么大志向的，也不喜欢去管杂七杂八的俗务。”

“我心里头便只有爷一个人，定然是要时时刻刻陪在爷的身边伺候着，心里头才能踏实呢！”

晴雯属实无语，这种打直球的话语压根就不是五儿能说出来的，后头定然有高人指教！

偏偏林珂就吃这一套，他最爱听丫鬟们向自个儿表忠心了。

晴雯见他这乐呵呵的模样，便不好再说五儿的不是了。

她知道自己刚收拾的行李算是白搭了，今儿定然是没自己出府的份儿。

只是到底刚刚还欢欢喜喜地，这都收拾好了，只等着出去呢，却要她回去，心里实在接受不了。

眼看着晴雯不肯低头，五儿又说的有些道理，两个娇滴滴的俏丫鬟互不相让，大有要在这里直接干上一架的架势，林珂若是再不开口，坏心眼便藏都藏不住了。

“好了好了，都消停些。”

林珂拿出了一家之主的威严，喊住了两人。

他转头看着满脸委屈不甘的晴雯，语气柔和了几分：“晴雯，五儿说得在理，凡事是该讲个轮换。”

“你和香菱确实跟着我出去了太多次，这回，便大度些，将这机会让给五儿吧。你在家里好生歇息两日，等下次，我再带你去，如何？”

当然了，他也不是一个人强逼晴雯，又补充说：“我知道你委屈，这本来也不是你的问题，是我计较不充分了，这回只得委屈委屈你了。”

“爷莫说了，怎么着都不会是爷的错呢......”见林珂都这样说了，晴雯哪儿还能不接受？

她虽然心里头不情愿，委屈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了，却也不好再出言反驳。

“是......我知道了。”晴雯咬着下唇，瞪了五儿一眼，随后又提起自己的小包袱，抹着眼泪冲出房门，回自己的屋里生闷气去了。

看着晴雯伤心离去的背影，林珂心里也有些不忍。

“唉，还是得让平儿制定个章程出来，女人多了，什么都要轮着来，不然这天天争风吃醋的，谁也受不了。”

林珂随后又琢磨着，既然晴雯不去了，那香菱也不太好过去，不如再挑一个人补上。

他略一思忖，便吩咐五儿：“你去把龄官儿也唤来，让她收拾收拾，今日一道儿去庄子上。”

五儿一听就知道稳了，只是可惜了香菱，也要留下来看家了的。

龄官儿不争不抢，平时只见林珂带着丫鬟出去风流快活，却从没主动要求过一起去。

林珂带她她就去，不带她，那也没什么好说的，一个人待着便是了。

如此性格倒有些像邢岫烟，只不过邢岫烟是真的淡泊世事，龄官儿却是强自按捺着罢了。

听了林珂的吩咐，她自然是欢喜的，回去简单收拾了几件衣物便过来了。

只是，当龄官儿来到前头，看见站在院子里同样背着小包袱的香菱时，酷似黛玉的眉眼里却有些担忧。

她走到香菱身边问道：“香菱，我方才在屋里的时候，好似瞧见晴雯哭着跑回屋里去了，莫非这次爷没带她么？”

“哈，晴雯又哭了？”香菱本来还满心欢喜地幻想着去庄子里见可卿的，她多少也算是小丫头的姑姑，还等着逗弄逗弄小娃娃呢。

此刻听了龄官儿提醒，这憨丫头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了：“我不知道呀，刚才爷是让我们都去准备的，又改啦？”

这时候一直沉默着的五儿将方才的事情解释了一番，有些纠结地说：“爷之所以这么做，也有我的问题在......”

香菱便劝慰道：“可别说了，你有什么错呢？大不了爷都带去不就成了。”

当然她知道这不可能，总要留下人来看家的。

香菱还知道，自己多半是去不了的。

两人都是一起收拾的行李，结果她留下来了，自己却一点儿事儿没有，就凭晴雯那小心脏，只怕要怄个半死。

这会儿就跑床上哭鼻子了，等到半夜还不得气死啊。

香菱寻思着晴雯到底是自己好姊妹，这会儿抛下她着实不够意思，便轻叹了口气，同五儿和龄官儿道：“到了外头，可要替我好好问声好呀。”

五儿、龄官儿两个并不很了解那边的事情，却也知道林珂在那儿养了外室，前不久还生了个孩子，便懂了香菱的意思，自是满口应下。

香菱找到林珂，犹豫了会儿，下定决心的时候，脸上已经挂上了笑容。

“爷！”香菱脆生生地说道，“我想了想，这回我就不去了吧，其实......其实也没什么要紧事的。”

“我都在外头住了这么些日子了，都好久没有安安稳稳地在府里待过了呢！心里头还真有些想念这院子了。”

“要是这些日子有新来的丫头不认得我，那可就不好了，我可是立志要认得全府的丫鬟呢！”

林珂有些诧异地看着她：“你不去看你母亲和可卿了？”

“下次去也是一样的嘛！”香菱仗义地拍了拍胸脯，大声说道，“这回我就留下来看家，和晴雯一起。爷带着五儿和龄官儿去吧，路上慢着些，不要让林姑娘担心呢！”

看着香菱那副明明满眼渴望，却还要为了姐妹义气强行撒谎留下的模样，林珂的心里不由得流过一道暖流。

他就是爱看这些啊。

林珂没有拆穿香菱拙劣的谎言，只是温柔地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，眼中满是赞赏。

“好。”林珂温言道，“既然你愿意留下，那便好生在这府里歇着。”

“等我从庄子上回来，定然给你带你最爱吃的桂花糕。”

“嗯嗯！多谢爷！”香菱欢快地点了点头。

目送着林珂带着五儿和龄官儿上了马车，香菱这才转过身，朝着晴雯的房门走去。

“晴雯，快开门！我来找你玩啦！”

晴雯早将外头的对话听得真真切切，这会儿见着香菱，忍不住鼻子一酸。

“蠢丫头，真是一点儿不讨人喜欢！”

......

林珂一行人往城外庄子去的时候，秦可卿正与王熙凤、尤氏抹着骨牌。

人多了比较有意思，她们便让宝珠、银蝶几个陪着一起来，倒也很是热闹，笑语盈屋。

“呵呵，可卿你开始还说这没意思呢，现在倒是停不下来了？”王熙凤笑问道。

秦可卿毫不扭捏：“原先只想着咱们三个人，却是忘了还有宝珠她们。”

王熙凤顿时拱火，冲宝珠和瑞珠说：“听听，听听，这就是你们每天伺候的人，连你们都给忘了去，真真是负心的。”

“不如你们就别跟着她了，转投我手下吧，我近来很缺人呢。”

秦可卿闻言轻笑道：“凤姐姐好生不像话，怎还当面撬我墙角？”

宝珠和瑞珠两个也笑道：“二奶奶怕是要失望了，奶奶待我们极好，我们还舍不得离开呢。”

王熙凤摇头叹息道：“不懂事啊不懂事，你们家奶奶有了小千金，以后珂兄弟纵然来了，也不会有你们一口吃的，小丫头看着呢！”

宝珠、瑞珠却说：“我们只是陪着奶奶而已，却不奢求那许多呢。”

王熙凤苦笑一声：“好没意趣，罢了罢了，还是接着抹骨牌吧。”

秦可卿却道：“不好不好，我有些乏了。”

王熙凤轻嗤一声：“乏了？我看是没底气了才对。”

从开始到现在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，王熙凤便连赢了四五把。

她面前这会儿已经堆起了十几颗梅花状的银锞子，堪称收获颇丰，也可见秦可卿被杀得有多惨。

“呵呵，不过今儿我心情好，便放你们一马吧！承让承让！”凤姐儿得意忘形地抓起一把银锞子，在手里抛得哗啦作响，笑得花枝乱颤，那嚣张的模样简直让人恨得牙痒痒。

“你们俩这也不行啊，刚才还大话连篇，要把我衣裳都给赢了去的，结果这才多久，你们的体己钱便要见底了吧。”

秦可卿看着自己面前少了许多的银锞子，倒也并不恼。

她就是个外室，没钱了自有男人送。

虽然听起来不太光彩，就是个以色侍人的，但还蛮自在的。

只是，现在听了王熙凤的话，秦可卿还是装成生气的模样：“这是叔叔给我的，却让你给赢了这么多，回头叔叔问起来，叫我如何回答？不行，非得从你手里抢回来才好。”

王熙凤心中大喜，赌徒一旦不服气，就是倾家荡产的开始，她自然要应战的。

“那就再来？定然要你服气了才行。”

而这时尤氏微微挑了挑眉，笑道：“凤丫头，你可别得意的太早。风水轮流转，哪有常胜将军？”

尤氏慢条斯理地打出一张牌。

从这一把开始，牌局的风向忽然就变了。

秦可卿虽然在管家算账上不如王熙凤那样雷厉风行，但只是风格差距，不见得就比她差。

她是个心思细腻的人，算起牌来，竟是丝毫不输凤姐。

更关键的是，她和尤氏两个人搞盘外招，竟是偷偷组成同盟，笃定了主意要坑王熙凤一把大的。

尤氏开始故意压着王熙凤想要的牌不打，反而在合适的时机，打出秦可卿正需要的牌。

“多谢尤姐姐，我恰好凑成一对儿了。”秦可卿笑盈盈地将尤氏打出的牌收进自己怀里，反手打出一张废牌。

王熙凤正等着尤氏那张来胡牌呢，眼看着被秦可卿给截了胡，顿时瞪大了眼睛，轻声咂舌。

“等等！”王熙凤指着尤氏，柳眉倒竖，“我不信你手里没有更好的牌可以打，为何偏偏打这张？你是不是故意的？”

尤氏做出一副无辜的模样，拿团扇扇着风，轻笑道：“你这话说的，我打哪张牌自然是按着我的路数来，谁知道恰好凑了可卿的巧？你若是自己手气不好，可别赖别人。”

“莫不是输了不认账，真要做泼皮破落户了？”

“哼.......继续！”王熙凤自是不认输的。

接下来的几局，王熙凤简直像是中了邪一般。

她要什么牌，尤氏和秦可卿便死死地卡着不给。

好不容易算计好了一个局，结果不是被尤氏截胡，便是被秦可卿给拆解得七零八落。

眼看着自己面前好不容易才堆成小山的银锞子，又是短短半个时辰就全都转移到了秦可卿的面前，甚至连自己的本钱都输进去了一大半，王熙凤这下子可是真的急眼了。

她一向把钱看得很重，又争强好胜，哪儿能受这种气。

赢了钱她当然笑得比谁都大声，可输了钱的时候，又哪里肯罢休？

当秦可卿再次微笑着推倒面前的骨牌，娇声道了一句“两位姐姐承让”时，王熙凤终于忍不住了。

“不玩了不玩了！没意思！”

王熙凤一把将自己手里的牌全都推倒，像是个撒泼打滚的小孩一般，娇蛮地往后一靠，双臂抱在胸前，气呼呼地嚷嚷道：“你们两个合伙欺负人！这牌局不公平！”

“不打了不打了，说起来场上都是可卿你那边的人，我被孤立了啊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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