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73楼] 第73章 志才志天下

陈留城东，忘忧棋馆。

此地名为棋馆，实则更像是一处供文人墨客流连的雅集之所。馆内不止有棋局，更有茶座、书案，甚至还有一小方用以悬挂佳作的素壁。午后阳光正好，透过雕花木窗斜斜洒入，将空气中的微尘都染上了一层金黄，颇有几分闲适意境。

曹昂、郭嘉与许褚三人联袂而至，却并未急着入内。

“奉孝，你这位挚友，脾性如何？”曹昂站在门口，饶有兴致地问道。

他心里门儿清，对付不同的人，得用不同的方法。郭嘉是“同道中人”，放浪不羁，用现代话讲就是个“有趣的灵魂”，所以自己那套骚话连篇、不拘一格的打法正好能挠到他的痒处。但戏志才，从郭嘉的描述来看，显然是另一路数。

郭嘉灌了一口随身酒葫芦里的酒，眼神中带着几分怀念与激赏：“志才啊……他与我，恰如静水与烈火。”

“我好酒，好放浪，喜怒皆形于色，谋划出策，也多是天马行空，不计后果。但志才不同。”郭嘉顿了顿，似乎在寻找最恰当的形容，“他这个人，面如平湖，心有雷霆。越是身处逆境，他便越是沉稳有度，行事滴水不漏。可他脑子里想的那些计策，却比我的还要疯狂，还要……剑走偏锋。”

“哦？”曹昂的兴趣更浓了。

‘人稳路子野？我喜欢！’

这不就是传说中的“闷骚型”大佬吗？表面上三观超正，文质彬彬，背地里盘算的都是怎么把对手骨灰都给扬了的狠角色。

这种人，往往比郭嘉这种明着来的“鬼才”更可怕，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他的底牌在哪里。

“他这个人，极重风骨。”郭嘉补充道，“寻常的金银俗物，打动不了他。想让他倾心，唯有两样东西：一是能让他看到匡扶天下希望的雄主，二则是……真正的知己。”

曹昂了然地点了点头。

‘懂了，就是要进行灵魂层面的交流，讲究一个“我懂你”。’

“走，咱们进去瞧瞧，先别声张。”曹昂示意了一下，三人便悄然走进了棋馆。

棋馆内颇为热闹，三三两两的士子围坐在一起，或对弈，或品茗，或高谈阔论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与墨香。

曹昂的目光飞速扫过全场，很快，在郭嘉一个眼神的示意下，他锁定了一个靠窗的角落。

那里也围着一小圈人，大约五六名本地的年轻学子，正众星捧月般地围着一个青衫文士。

那文士约莫二十七八的年纪，身形略显清瘦，面容算不上英俊，但五官清朗，一双眼睛尤为明亮，深邃得仿佛能洞察人心。他坐得笔首，腰杆挺得像一杆标枪，即便身上那件青衫己经洗得有些发白，却依旧整洁干净，没有一丝褶皱。

他的面前，只摆着一壶最廉价的粗茶，和一小碟早己见了底的瓜子，与周围其他桌上琳琅满目的精致果脯、香醇米酒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
这份窘迫，是肉眼可见的。

然而，他脸上的神情却淡然自若，没有丝毫局促或自卑。他只是静静地听着周围学子的讨论，偶尔颔首，偶尔微笑，举手投足间，自有一股沉静从容的气度。

这人，正是戏志才。

曹昂和郭嘉在不远处找了个空位坐下，点了茶水，装作闲聊，实则将全副心神都放在了那一桌。

许褚则像一尊铁塔，默默地站在曹昂身后，双臂抱胸，闭目养神，但周身散发出的生人勿近的气场，足以让任何不长眼的人退避三舍。

只听那一桌的谈话，正进行到兴头上。

一名衣着华丽的公子哥似乎是这群人的头儿，他摇着折扇，意气风发地说道：“董贼己退，天下本该重归安宁。奈何袁本初与公孙伯圭之流，皆是沽名钓誉之辈，只图割据一方，不思进取，实为可叹！”

“是极是极！李兄所言甚是！”旁边立刻有人附和，“当今天下，还需一位真正的英雄，振臂一呼，扫清六合！”

众人议论纷纷，皆是些陈词滥调，听得曹昂差点打哈欠。

‘一帮键盘侠，纸上谈兵的功夫倒是不赖。’ 他在心里默默吐槽。

这时，那位被称为“李兄”的公子哥，将目光转向了始终沉默的戏志才，带着几分炫耀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，问道：“志才先生，你博古通今，见识不凡。依你之见，这天下棋局，该如何破解？”

这问题又大又空，显然是故意为之。

在他们看来，戏志才不过是一个空有才学、穷困潦倒的外乡人，平日里与他们谈文论道，不过是他们附庸风雅的点缀罢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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