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72楼] 第72章 学堂（3）

小托马斯总觉得脑袋晕乎乎的，自从跟着父母莫名其妙来到这片山脉深处的营地后，他的脑子就一首昏沉发胀。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，一件紧挨着一件，变化快得让他八岁的小脑袋根本招架不住，所以才总觉得晕沉沉的。

他搞不明白，为什么从前镇上的学堂，母亲突然不让自己去了。他在学堂里的成绩向来拔尖，就连老师都常常夸他有天赋，说他将来是能去马德里读大学的料子，可母亲偏偏不让他再去了。小托马斯心里满是疑惑，却从没有质疑过母亲的决定。即便不能去学堂，他也依旧每天安安静静待在家里温习书本，抑扬顿挫地练习着每一个西班牙字母的发音，还会时不时把书本里看到的小故事、小笑话讲给母亲听，总能把母亲逗得捧腹大笑。

后来还有一件事，他更是想不通。为什么父亲会在深夜突然回到小镇，却没有第一时间来找他们母子，反而带了一大群黄皮肤、长相截然不同的人回来？小托马斯满心茫然，那天晚上，母亲只轻声嘱咐他安安稳稳待在家里，自己便拿着洗衣用的木棒走出了家门。他趴在窗边看着，小镇里的叔叔伯伯们也都聚了过来，围在父亲身边听他讲话。父亲说的话，单个词汇他都听得懂，可连在一起，他就听得迷迷糊糊，完全不明白其中的意思。但他知道，那一定是很重要的大道理，不然叔叔伯伯们不会听得那么认真。那一刻，小托马斯对父亲的敬佩，又深了一层。

再后来，便是一路颠沛流离。他看到好多叔叔伯伯在听完父亲的话后，都匆匆跑回家招呼妻儿老小，收拾行囊，打算跟着父亲离开小镇。他和母亲也不例外，踏上了一场未知的旅途。旅途中，他不像别的孩子那样又哭又闹，始终安安静静的，即便脚底被岩石、野草磨出了一道道血泡，甚至鼓起了大水泡，他也没有喊过一声怕，只是紧紧牵着母亲的手。只要母亲在、父亲在，一家人在一起，他就什么都不怕，心里只有这一方小小的天地。

就这样走了西天西夜，就在小托马斯以为还要走更久的时候，队伍终于停了下来，停在了一座格外美丽的山谷里。他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里，这里没有小镇上那些骑着高头大马的白人骑兵，也听不到皮鞭抽在叔叔伯伯身上、让人揪心的惨叫声。这里的人都很和善，不管是黄皮肤的华人叔叔，还是黑皮肤的黑人叔叔，见他凑过去好奇打量，即便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，也会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方方正正的蔗糖递给他。小托马斯总会扬起清脆的童声，认认真真地道谢。华人叔叔们听不懂他说的西班牙语，也会笑着摸摸他的头，以示善意。

来到营地后，父亲变得比从前更忙了。以前在庄园里，即便再劳碌，每周星期天父亲也一定会回小镇和他们母子团聚。可自从住进这座山谷，父亲虽说每天都在营地里，作息却和他们母子完全错开。每天夜里，父亲总要到半夜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来，第二天天还没亮，就又匆匆出门了。小托马斯不知道父亲究竟在忙些什么，但他心里清楚，父亲带着这么多叔叔伯伯来到这里，要对所有人负责，父亲是个负责任、又伟大的人。他从不怪父亲陪伴自己的时间变少，只是更加用心地掏出那本被翻得破烂不堪的西班牙语课本，努力温习识字。每次温习完功课，他都会用小小的身子帮母亲做力所能及的家务：编草鞋、洗衣、煮饭，把小小的家打理得整整齐齐。

看着小托马斯这般懂事勤劳，母亲索菲亚的心里既欣慰又心疼。

没过多久，营地里的首领告诉所有人，要建造一座学堂，一来帮大人们减轻看管孩子的压力，二来也要培养营地的下一代。这个消息一出，所有人都全力支持，索菲亚更是高兴得合不拢嘴。

那天下午，小托马斯正坐在木墩做成的小书桌前，一遍遍翻看那本早己烂熟于心的课本，母亲突然快步走过来，双手紧紧捧着他的脸颊，在他脸上亲了又亲，温热的亲吻落在脸上，痒痒的。小托马斯没有躲闪，他看得出来，母亲此刻开心极了，即便不知道缘由，他也跟着母亲一起开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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