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171楼] 第171章 接触（1）

陈辉在马坦萨斯城发表《解放宣言》的当天，西班牙本土派来接替坎波斯的远征军新统帅杜尔塞，还在大西洋的航船上颠簸漂流。

这便是跨洋殖民帝国最尴尬的软肋——本土对殖民地发生的一切，永远存在致命的滞后。更何况此时的古巴，尚未铺设跨洋电报，原本如火如荼建设的岛内电报线路，也因陈辉的起义彻底被打乱。

眼下，哈瓦那不知东部行省的虚实，东部大城市也摸不清哈瓦那的动向，整座古巴岛的信息链早己支离破碎。

而与马坦萨斯毗邻的拉斯维利亚斯省，则成了除马坦萨斯外，第一批获悉《解放宣言》完整内容的地区。

拉斯维利亚斯省都督埃雷拉，是一名土生土长的克里奥尔人。

能爬到都督这一高位，绝非仅靠个人才干，更因为他代表着拉斯维利亚斯全境克里奥尔庄园主的集体利益。西班牙殖民政府为了平衡本土派与本地精英的矛盾，才将这一要职交到了他的手中。

此刻，埃雷拉正盯着摊在书桌上的《解放宣言》文书，神色晦暗不明。

3月10日下午，陈辉刚结束演讲，马坦萨斯的印刷厂便加急印制了第一批宣言文稿。通过关圣会的驿站体系，这些文稿当天就送往了马坦萨斯境内的所有庄园、城镇、学校——有的负责张贴，有的由关圣会干部诵读给底层民众听，还有的公开售卖。

作为与马坦萨斯接壤、始终紧盯其动向的都督，埃雷拉想要搞到一份首印文稿，根本不算难事。

纸张是仓促印刷的粗纸，部分油墨晕染开，字迹算不上清晰，可核心条款却字字分明：民族自决、私有财产保护、废除奴隶制、劳资共治……

埃雷拉的指尖轻轻着粗糙的纸面，心中翻江倒海。

拉斯维利亚斯与哈瓦那的陆路联系，己经断绝快两个月了。

1月14日马坦萨斯陷落，关圣会第一时间控制了电报局，单方面切断了哈瓦那与东部行省的通讯命脉。如今，东部各省想要获知哈瓦那的消息，只能依靠零星散落的信件、时断时续的海上商船，信息真假难辨，整个东部都陷入人心惶惶的境地，仅靠着殖民帝国残存的统治惯性，维持着表面的风平浪静。

消息虽闭塞，可圣阿古斯丁血战的结果，却瞒不住埃雷拉这样的封疆大吏。

关圣会从未刻意隐瞒此战的胜利，血战结束次日，消息便在马坦萨斯全境传开，紧邻的拉斯维利亚斯几乎同步获知。埃雷拉当即下令封锁消息，同时通过仅剩的电报渠道，将战报传给奥连特、卡马圭两省都督。

可另外两位都督的态度，却出奇地一致：要么暧昧含糊地敷衍，要么干脆表态观望。

想到这里，埃雷拉忍不住暗骂——这群精于算计的老狐狸，一个比一个圆滑，没有一个愿意做出头鸟。

如今的东部三省，早己是一盘错综复杂的棋局。没人清楚身边究竟有多少忠于帝国的死忠派，又有多少心向解放者军。谁若是第一个暴露真实的政治倾向，必然会遭到对立势力的疯狂打压。

但现在，情况不一样了。

埃雷拉盯着手中的宣言，忽然想通了关键：马坦萨斯的那些工厂主、印刷厂老板，若不是彻底倒向了陈辉，怎敢承接印刷这种“大逆不道”的文件？

古巴的命运，己然变得扑朔迷离。

东部行省与西班牙本土的联系，本就需要通过哈瓦那代传，如今哈瓦那的陆路被连根切断，海陆通讯时断时续，帝国的统治根基，早己摇摇欲坠。

埃雷拉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，内心的倾向早己清晰。

相比于腐朽的西班牙殖民政府，他早己偏向陈辉。圣阿古斯丁一战的战报他反复看过，西班牙一方一万精锐野战军团，番号皆是战功赫赫的老牌部队，指挥官更是本土名将。可这样一支强军，竟败给了陈辉仓促组建的农民军。

更让他惊骇的是陈辉的崛起速度：

不过一年有余，从最初藏身埃斯坎布雷拉山脉、仅有数百战兵的残部，发展到如今掌控几十万人口、坐拥近万野战精锐的庞大势力，硬生生将整个古巴搅得天翻地覆。

埃雷拉早己翻出了当初边境巡逻队上报的、关于陈辉的残缺文件。他清楚地知道，陈辉的恐怖，不止于军事才能，更在组织、政治层面，是个不折不扣的天才、甚至是怪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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