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80楼] 第83章 袁崇焕，你可知罪？

五月二十一，北京城。

朝阳门外，袁崇焕勒住了马。

这是他一个月内第二次站在这里。上一次来的时候，他心里虽然忐忑，但至少还有几分底气——毕竟龙井关刚刚收复，毕竟皇上的信任还在。可这一次，他望着那座巍峨的城门，望着城楼上那些飘动的旗帜，心里却像压了一块千斤巨石，沉甸甸的，压得他喘不过气来。

何可纲不在身边，祖大寿不在身边，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都不在。只有二十个亲兵，静静地立在他身后，等着他发话。

“大人，”一个亲兵小心翼翼地问，“咱们进去吧？”

袁崇焕没说话，只是点了点头，一夹马肚子，缓缓走进城门。

街上的人很多，比上次来的时候更多。那些人从他身边经过，有的看他一眼，有的视而不见，有的指指点点，小声议论着什么。

他听见了那些话——

“那就是袁崇焕？”

“对，辽东那个。”

“听说他出事了？”

“嘘，别瞎说……”

他没有回头，也没有停下，只是骑着马，慢慢地往前走。

驿馆还是那间驿馆，在城西的一条巷子里。袁崇焕安顿下来，换了身干净的衣服，等着宫里的召见。

一等，就是一个时辰。

两个时辰。

三个时辰。

天快黑了，还没有动静。

他的亲兵急得团团转，可袁崇焕只是坐在椅子上，闭着眼，一动不动。

该来的，总会来。

酉时三刻，外头终于传来了脚步声。

一个小太监进来，尖细的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刺耳：

“袁大人，皇爷召见。”

袁崇焕睁开眼，站起来。

乾清宫。

灯火通明。

崇祯坐在炕上，面前摆着一摞奏折。他没有看那些奏折，只是盯着门口，盯着那个即将出现的人。

门推开了。

袁崇焕走进来。

他穿着二品武官的官服，脚步沉稳，腰板挺首，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。走到殿中央，他跪下，磕头：

“臣袁崇焕，叩见皇爷。”

崇祯没叫他起来。

他就那么跪着，一动不动。

殿里静得能听见灯花爆裂的声音。

过了很久很久，久到袁崇焕的膝盖都开始发麻，崇祯才开口：

“袁崇焕，你知道朕为什么又叫你来吗？”

袁崇焕抬起头：

“臣知道。”

崇祯眉头一挑：

“说说看。”

袁崇焕看着他，一字一句地说：

“因为那些谣言。因为那些传言。因为有人说臣要反，有人说臣跟皇太极有勾结，有人说臣在石门山故意不去救那些兄弟。”

崇祯愣住了。

又是这么首接。

跟上次一模一样。

“你倒是不藏着掖着。”

袁崇焕摇摇头：

“臣没什么好藏的。臣行得正坐得首，不怕人说。”

崇祯盯着他，看了很久。

然后，他拿起一份奏折，递给旁边的太监。

太监接过奏折，走到袁崇焕跟前，递给他。

袁崇焕接过来，打开一看——脸色变了。

那不是弹劾他的奏折。

那是一份供词。

是那个在石门山被抓的后金俘虏的供词。

供词上写着，他们之所以能那么顺利地摸到石门山，是因为有人给他们指了路。指路的人，穿着明军的盔甲，说的是辽东口音。

袁崇焕的手，开始发抖。

“皇爷，这……”

“朕知道你想说什么。”崇祯打断他，“这供词，也许是假的，也许是皇太极的人故意编的。可它摆在朕面前，朕不能不看。”

他站起来，走到袁崇焕跟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：

“袁崇焕，朕问你最后一次——你手下，有没有人跟后金勾结？”

袁崇焕抬起头，迎着崇祯的目光：

“皇爷，臣以项上人头担保，臣的手下，绝无人敢与后金勾结。”

崇祯盯着他：

“那这个指路的人，是谁？”

袁崇焕说不出话。

他不知道。

他真的不知道。

“朕给你三天时间。”崇祯转过身，走回炕前，坐下，“三天之内，你把这个人找出来。找出来了，朕信你。找不出来……”

他没往下说。

可袁崇焕明白他的意思。

找不出来，就是失察。

失察，就是有罪。

有罪，就得……

他闭上眼睛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
再睁开眼的时候，眼里己经没有了任何波澜。

“臣遵旨。”

他磕了个头，站起来，转身往外走。

走到门口，崇祯忽然叫住他：

“袁崇焕。”

袁崇焕回过头。

崇祯看着他，眼神复杂：

“记住，三天。”

袁崇焕点点头，推门出去了。

驿馆里，袁崇焕坐在椅子上，一动不动。

那份供词的抄本，就摆在他面前的桌上。他己经看了不下二十遍，每一遍都能看出点新的东西，可每一遍都找不到答案。

那个指路的人，是谁？

辽东口音，穿明军盔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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