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120楼] 第123章 以彼之道 还施彼身！

崇祯三年，十一月初一。盛京。

下了三天三夜的大雪终于停了，整个盛京城被埋在一片白茫茫里，屋顶上的积雪厚得能没过膝盖。可译书局里的火盆烧得正旺，二十几个贝勒、将领围坐在一起，谁也不说话，都在埋头翻着面前那些己经被翻得起了毛边的书。

济尔哈朗不在这些人中间了，他被皇太极放出去练兵，带的是正白旗最精锐的三千骑兵。可他在译书局里待的那一个月，比他在战场上待的十年都难熬。那些兵书里的字，一个个跟虫子似的往脑子里钻，钻进去了就出不来了。他现在练兵的时候，脑子里总会冒出“其疾如风，其徐如林”这几句话，以前他只会喊“冲啊杀啊”，现在他会想了，会琢磨了，会在打仗之前先算一算——这一仗，能不能打？该不该打？怎么打才能少死人？

可多尔衮还在译书局里蹲着。他的《孙子兵法》译了大半本了，可越译越觉得不对劲。书里写的那些东西，跟他以前打仗的法子完全是两回事。他以前觉得打仗就是拼命，谁的人多，谁的刀快，谁就能赢。可书里说，打仗不是拼命，是算。算不过人家，就别打。算过了，再打。

他把书放下，揉了揉眼睛，看了一眼旁边的豪格。豪格面前那本书还是新的，一个字都没写。他就那么坐着，盯着书皮发呆，脸上的表情跟吃了屎一样难看。

“豪格，”多尔衮开口了，“你一个字都没写？”

豪格抬起头，没好气地说：“写了。写了一个字。”

多尔衮凑过去看了一眼，书页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一个“兵”字，写得跟狗爬似的，可好歹是个字。多尔衮笑了：“你写了一天，就写了一个字？”

豪格瞪他一眼：“你管我？你写你的。”

多尔衮没跟他吵，转过头继续看自己的书。他知道豪格为什么学不进去，不是笨，是不服。豪格是皇太极的儿子，正白旗的旗主，手底下管着几万人。他觉得他老子让他来学这些破书，是看不起他。可他不敢不来，因为不来就是违抗军令。

门被推开了，一股冷风灌进来，所有人都打了个哆嗦。

皇太极站在门口，披着一件黑色的斗篷，帽子上落满了雪。他扫了一圈屋里的人，目光在豪格那本一个字都没写的书上停了一下，又移开了。

“都出来。”他说。

二十几个人愣了一下，然后赶紧站起来，跟着他往外走。译书局后面的空地上，雪己经被扫干净了，露出冻得硬邦邦的地面。空地上摆着几十个木桩子，桩子上绑着草靶，靶心上画着红圈。

皇太极站在空地中央，从腰间拔出一把刀，刀身在阳光下闪着寒光。他把刀举起来，对着一个草靶，一刀劈下去，草靶从中间被劈成两半，上半截飞出去老远，下半截还稳稳地立在原地。

“其疾如风。”他说。

他又走到第二个草靶前，这回没劈，而是用刀尖在靶心轻轻点了一下，点完之后收刀，站在那里，一动不动，像一棵种在地里的树。

“其徐如林。”

然后他走到第三个草靶前，一刀接一刀地砍，刀刀都砍在靶心上，砍得草屑横飞，砍到第三个的时候，草靶己经烂成一堆草了。

“侵掠如火。”

最后他走到第西个草靶前，把刀插回腰间，站在那儿，看着那个草靶，看了很久。然后他转身走了，一刀都没出。

“不动如山。”

他走回那些人面前，看着他们：“看懂了吗？”

没人敢说话。

皇太极看着多尔衮：“你说。”

多尔衮想了想：“大汗的意思是……打仗要快，要稳，要狠，还要……还要能忍。”

皇太极点点头：“还有呢？”

多尔衮又想了一会儿：“还有……不是所有的仗都要打。能不打，就不打。”

皇太极笑了，这是他这么多天以来第一次笑。他走到多尔衮跟前，拍拍他的肩膀：“你学出来了。从明天开始，你不用来译书局了。”

多尔衮愣住了：“大汗，臣……”

“你去练兵。”皇太极打断他，“用你学到的东西练兵。练好了，朕看。”

多尔衮跪下磕了三个头，爬起来跑了，跑得比兔子还快，生怕皇太极反悔似的。豪格站在后面，看着多尔衮的背影，脸上的表情更难看了。

皇太极走到他跟前，看着他：“你呢？还要学多久？”

豪格咬着牙：“臣……臣不知道。”

皇太极点点头：“不知道就继续学。学到知道为止。”他转身走了。豪格站在雪地里，攥着拳头，指甲都掐进了肉里，可他不敢说什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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