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111楼] 第114章 钱谦益的刀，袁崇焕受伤

六月二十二，北京城。

钱谦益的文章写好了，前前后后改了七八遍，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更狠，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更毒。到最后一稿的时候，他对着那几张纸看了半天，自己都觉得有些过分了——不是说袁崇焕通敌，也没说他造反，可字里行间全是指桑骂槐的话，什么“恃功骄横”“目无朝廷”“尾大不掉”，哪一条都够一个武将喝一壶的。

他把文章折好，塞进信封，封上口，坐在那儿盯着那个信封看了半天，心里头七上八下的。这封信送出去，袁崇焕就是他的死对头了。不是他跟袁崇焕有什么仇，是皇太极让他写的。皇太极让他写，他就得写。不写，皇太极那边没法交代。写了，袁崇焕那边就得罪了。左右都是得罪，他只能选一边。

“来人。”

管家推门进来。钱谦益把信递给他：“送到城外三里铺，交给那个姓宁的商人。”管家接过信，转身要走，钱谦益又叫住他：“等等。”管家回过头。钱谦益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咽回去了，摆摆手：“去吧。”

管家走了。钱谦益坐在那儿，望着门口，半天没动。这封信送出去，他就彻底上了皇太极的船了，下不来了。

六月二十西，乾清宫。

崇祯坐在炕上，手里捏着骆养性送来的抄本，是钱谦益写给皇太极的那篇文章。他一字一句地看完，脸色越来越沉，看完之后把那张纸拍在桌上。

恃功骄横，目无朝廷，尾大不掉。这三句话，一句比一句重，一句比一句毒。钱谦益，你是文坛领袖，是读书人的榜样，是朕的脸面。可你替皇太极写这种东西，骂朕的大将，你是大明的官，还是后金的笔？

“皇爷，”王承恩轻轻走进来，“骆养性求见。”

崇祯抬起头：“让他进来。”

骆养性进来，跪下磕头。崇祯把那篇文章递给他：“看看这个。”骆养性接过来，扫了一眼，脸色变了：“皇爷，这……”

“钱谦益写的。”崇祯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“送给皇太极的。骂袁崇焕的。写得好啊，恃功骄横，目无朝廷，尾大不掉。朕的大将，在朕的朝堂上，被人这么骂。骂他的人，是朕的礼部尚书。让他写这篇文章的人，是朕的死对头。”

骆养性低着头，大气都不敢喘。崇祯转过身，盯着他：“你说，朕该怎么办？”

骆养性不敢接话。崇祯自己替自己答了：“不能办。温体仁死了，朕留着他钓鱼。钱谦益这条鱼，比温体仁大。钓着他，皇太极就不会再找别人。放了他，皇太极还会找别人。”

他走回炕前坐下：“接着盯。他写了什么，送了什么人，见了什么客，全记下来。一样都不能漏。”骆养性应了一声，退了出去。

崇祯靠在椅背上，长长地出了口气。钱谦益，你写吧，骂吧，替皇太极办事吧。朕看着，看着你怎么把自己作死。

六月二十六，山海关。

袁崇焕站在城墙上，手里捏着骆养性的密报。密报上抄着钱谦益那篇文章，他一字一句地看完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可站在旁边的苏布地能看出来，大人不高兴。

恃功骄横，目无朝廷，尾大不掉。苏布地虽然读书不多，可这几句话的意思他听得懂。他气得脸都红了：“大人，这人是谁？怎么这么骂您？”

袁崇焕把密报折好，揣进怀里：“钱谦益。东林党的头儿，文坛领袖，读书人的榜样。”

苏布地愣住了：“他跟您有仇？”

袁崇焕摇摇头：“没仇。他替皇太极办事。皇太极让他写的。”

苏布地脸色变了：“通敌？那皇上知道吗？”

袁崇焕点点头：“知道。什么都知道。”

苏布地松了口气：“那就好。”

“好什么？”袁崇焕转过身，“皇上知道，可他不动。知道为什么吗？”

苏布地摇摇头。

袁崇焕望着北边的天：“因为留着钱谦益，皇太极就不会再找别人。等他把该办的事都办了，把该写的文章都写了，把该递的消息都递了，皇上再收拾他。”

苏布地明白了，可心里还是堵得慌：“大人，您就不生气？他这么骂您，您不生气？”

袁崇焕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：“生气。可怕有什么用？该来的总会来。来了，接着就是了。骂几句，又不会少块肉。”

他转过身，走下城墙。苏布地站在那儿，望着他的背影，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。这个人，真的什么都不在乎吗？

六月二十八，盛京。

皇太极坐在炕上，手里捏着钱谦益那篇文章。他看了三遍，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满意。

“范先生，”他把文章递给范文程，“你看看，写得好不好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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