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64楼] 第348章 季节智慧

春天快过去的时候，我进了一趟山。

那天早上起来，天灰蒙蒙的，没有太阳，但也不像要下雨的样子。风凉凉的，吹在脸上很舒服。我站在窝棚门口，看着远处的山，忽然有一个念头——进山去看看。

不是为了打猎，是为了看。

看草怎么绿，看树怎么发芽，看花怎么开。这些东西，平时进山打猎的时候也看，但那时候心里想着猎物，顾不上细看。这回不一样，什么都不想，就去看。

狼青站在我旁边，仰着头看我，好像在问：去哪儿？

我摸了摸它的头，说：“进山，看东西。”

它摇了摇尾巴，跟着我走了。

走了半个时辰，进了山。一进山，就感觉不一样了。外面还有风，林子里一点风都没有，静静的，只有鸟叫。叽叽喳喳的，这里一声那里一声，热闹得很。

我先看草。

阳坡上的草，己经长得很高了，绿绿的，嫩嫩的，踩上去软软的。有的草尖上还顶着露水，亮晶晶的，在太阳光下一闪一闪的。我蹲下来，用手摸了摸那些草。凉凉的，滑滑的，轻轻一掐就断了，流出绿绿的汁水，有一股青草的味道，香香的。

孙瘸爷说过，草绿的时候，狍子就来了。它们最爱吃这种嫩草，尤其是早晨和傍晚，露水还没干的时候，吃得更香。我看了看那些被啃过的草，有的被啃得齐刷刷的，那是狍子咬的。有的被连根拱起来，那是野猪拱的。看来它们己经来过了，而且常来。

我又看树。

树也发芽了。榆树发芽最早，嫩嫩的，黄绿色的，长在枝头上，像一个个小耳朵。我摘了一片，放在嘴里嚼了嚼，有点甜，有点黏，是春天的味道。橡树发芽晚一些，现在才刚冒头，小小的，红褐色的，缩成一团，还没展开。

赵把头说过，树发芽的时候，动物就开始往山上走了。它们要吃那些嫩芽，嫩芽比草还嫩，还香。尤其是橡树芽，野猪最爱吃。我看了看周围的橡树，有几棵的芽己经被啃过了，树枝断了好几根，是野猪够不着，首接撞断的。

还有那些我叫不出名字的树，也都发芽了。有的芽是红的，有的芽是黄的，有的芽是绿的，五颜六色的，好看得很。站在山坡上往下看，一层一层的，像画一样。

再看了花。

花也开了。最早开的是那些小野花，白的，黄的，紫的，星星点点的，散在草丛里。不仔细看都看不见，但一蹲下来，到处都是。有一种小花，只有指甲盖那么大，五个瓣，白白的，中间有一点黄，像个小太阳。还有一种，是紫的，一串一串的，挂在枝头上，像小铃铛。

孙瘸爷说过，花开的时候，虫子就出来了。虫子出来的时候，鸟就来了。鸟来的时候，狐狸就来了。一环套一环，谁也跑不了。我仔细看那些花，果然有虫子在爬。小小的，黑的，有的在花瓣上爬，有的在花心里钻。忙忙碌碌的，不知道在忙什么。

我看了一天。

从早晨看到中午，从中午看到下午。看草怎么绿，看树怎么发芽，看花怎么开。看累了，就坐在石头上歇一会儿，喝口水，吃点干粮。狼青趴在我旁边，也歇着，眼睛东看看西看看，不知道在看什么。

太阳快落山的时候，我往回走。走一路，看一路，还是看不够。

回到窝棚，天己经黑了。我生了火，烤了块肉吃。狼青也吃了，趴在我脚边，舔着嘴。

我坐在火堆边，想着白天看到的那些东西。想着想着，忽然有一个念头——把这些记下来。

我拿出那卷《猎历》，翻到最后一页，想了想，写了一个题目：“季节智慧”。

然后开始写。

先记春天的智慧。

春天的时候，草绿了，树发芽了，花开了。万物都在生，都在长，都在活。狍子爱吃嫩草，它们从山上下来，一片一片地吃。野猪爱吃树根，它们用鼻子拱开土，把根刨出来啃。鹿爱吃嫩芽，它们站在树下，伸着脖子够那些最高的芽。都在吃，都在长，都在生。

但春天不能多打。这是孙瘸爷说的，也是我自己悟出来的。春天是生的时候，母的怀崽子了，小的刚生下来。你打了母的，崽子就活不了。你打了小的，它还没长大就没了。打了公的，母的还能找别的公的，但要是打了带崽的母的，一死死一窝。

所以春天要忍。忍得住不打，才是好猎人。

但春天也是最好学的时候。学怎么看草，怎么看树，怎么看花。看懂了草什么时候绿，就知道狍子什么时候来。看懂了树什么时候发芽，就知道野猪什么时候来。看懂了花什么时候开，就知道虫子什么时候出，鸟什么时候来，狐狸什么时候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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