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36楼] 第36章 三老考验

拜师酒的余温还在血脉里流淌，三位师父的脸色却己恢复了一贯的严苛。仿佛那夜的篝火与酒话只是一场短暂的幻梦。翌日清晨，他们便将我叫到营地中央。

没有长篇大论。赵把头先开口，声音像冻硬的石头：“跟着学了这些日子，是骡子是马，得拉出来遛遛。我们三个，各有一道题。”

钱炮爷紧接着，拇指朝肩后一撇：“老子这边简单。看见那‘碎石坡’没？坡顶那棵歪脖子松，离这儿小三百步。树杈上，我挂了三个冻梨。晌午前，用你那‘辽十三’，三发子弹，给老子打下来。打不下来，或者多用了一发，以后就别碰老子的枪。”

三百步！打冻梨！我心头一紧。这距离远超平日练习，目标又小，还在高处随风晃动。钱炮爷这是要考我极限距离的射击，对风力、弹道下坠、瞄准的苛刻程度，都提到了极致。

孙瘸爷拄着拐，指了指营地东边雾气缭绕的山岭：“那片山，叫‘迷魂岭’。午后你一人进去，日落前出来。进去时，带着我这罗盘。”他将那兽皮罗盘递给我，“出来时，我不要罗盘，要你告诉我，岭中‘生气’最盛的一点在何处，何以见得？‘死气’最郁结的一点又在何处，有何表征？说不清，辨不明，往后‘观势’二字，休要再提。”

迷魂岭！我听屯里老人提过，那里林密雾重，岔道极多，极易迷路。孙瘸爷不仅要我安全出入，还要我用初学的“观势”之学，在短时间内分析出岭中的“气”之要害。这考的不仅是方向感，更是对山川灵气的感知和归纳能力，玄之又玄。

最后是赵把头。他没指具体地方，只是看着我：“雪化了，地还没干透。林子里，我放了个东西。”他拿出一小截颜色灰褐、毫不起眼的破布条，“这是从那东西上扯下来的。给你一天半的时间，明儿天黑前，把它给我找着，带回来。找不着，或者惊了、毁了，往后你就跟着屯里孩子撵家雀玩吧。”

他连那“东西”是活物还是死物，是兽是人，大概在哪个方向，都没透露半句。只给了一截布条，上面似乎沾着一点干涸的、颜色可疑的污迹，气息混杂。这考的是最纯粹的追踪术——仅凭一点微乎其微的线索，在广袤山林中大海捞针，还要确保目标完好。

三道考题，枪、势、踪，各自指向三位师父技艺的核心，又都设下了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严苛条件。它们不是在检验我学会了多少，而是在逼问我：在极限压力下，能否将所学融会贯通，能否做出冷静判断，能否在孤立无援时，依然保持猎人的心智。

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。三位师父说完，便各自散开，仿佛我只是个需要完成任务的陌生人。压力如同实质的冰块，从头顶灌下。

我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。时间紧迫，必须分秒必争，还要合理规划。钱炮爷的考题必须在上午光线好、风力相对稳定时完成。孙瘸爷的“迷魂岭”宜早不宜迟，需留出足够的探索和判断时间。赵把头的追踪最耗时，但也最灵活，可以穿插进行。

我首先背上“辽十三”，检查枪械弹药，朝着碎石坡出发。心里反复计算着三百步的距离、可能的弹道下坠、以及此刻微风的影响。到达坡底，仰头望去，那棵歪脖子松在坡顶显得格外遥远、细小，枝桠间隐约可见三个深色的小点。

我爬上一处相对稳固的石堆，采用卧姿，将枪依托在一块扁平的石头上。先空枪感受了一下风向和晃动，然后压入第一颗子弹。呼吸调整到最缓，心跳似乎也慢了下来。透过照门和准星，远处的冻梨只是一个模糊的黑影。我没有急着瞄准，而是用“感觉”去捕捉那黑点在空中极其细微的摆动节奏，感受风掠过枪口皮肤的丝丝凉意。

在某个感觉“对了”的瞬间，我扣动了扳机。

砰！枪声在山谷回荡。坡顶松枝剧烈一晃，一个黑点坠落——打中了！但打中的是挂着冻梨的细枝，冻梨掉了，但没中梨身。

还剩两发。我拉栓退壳，重新瞄准。第一枪找到了距离感和风偏，这一枪，必须修正。我将准星微微上移，并略向左调，以补偿可能的弹道下坠和风力。

第二枪射出。松枝再次晃动，但冻梨仍在。

心有些乱。只剩最后一发了。我趴在地上，额头抵着冰凉的枪托，闭上眼睛。钱炮爷的吼声、雪地端枪的酸痛、击中松塔那一瞬的“揉合”感……在脑中飞快闪过。再次睁眼时，眼中己无焦躁。我彻底放空，将枪、目标、风、心跳、呼吸视为一体。当那种浑然一体的“流动感”再次涌现，手指仿佛被那流动推着，轻轻一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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