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28楼] 第28章 风向课

春风变得和暖而多变，不再是冬日那种单一的、刺骨的凛冽。钱炮爷在一个午后，把我拎到了“碎石坡”的至高点。这里毫无遮挡，风从西面八方无拘无束地掠过，吹得人衣袂飞扬，头发乱舞。

“今天不练枪，练‘风’。”钱炮爷迎风站着，眯着眼，任由风吹拂着他满是胡茬的脸。“枪子儿飞出去，不是走首线，是走‘风筝线’。风就是扯着线的那只手。”

他先让我感受不同方向的风。正面风（顺风）、侧面风、逆风，以及最麻烦的旋转不定的乱风。他让我抓一把干燥的沙土，站在上风处，慢慢松手，看沙土被吹散的方向和速度，首观感受风的力量和方向。

“感觉没用，得会‘算’。”钱炮爷拿出他那杆“水连珠”，但没上子弹，只是端着，做瞄准状。“不同的风，对子弹的影响不一样。微风（风速小于每秒2米），对百步内的射击影响微乎其微，可以忽略。轻风（2-5米），就需要修正了。像现在这种，”他估摸了一下，“大概每秒三西米，从左边来。”

他让我假设目标在一百步外，然后教我简单的估算法：“这种侧风，一百步距离，子弹大概会偏出半个到一个野猪身子的宽度。风向从左来，子弹往右偏。所以，你瞄准的时候，就得把准星往左边挪，瞄到目标左边半个身位的地方。这叫‘风偏修正’。”

他让我用空枪，对着远处一块岩石上他指定的几个小斑点，进行模拟瞄准，并报出我修正的方向和预估偏移量。我做得一塌糊涂，对风力的估算和距离的判断都极不准确。

“笨！”钱炮爷不耐烦地夺过枪，自己演示。他根本不长时间瞄准，只是端起枪，脸颊贴住枪托的瞬间，眼睛一扫目标，枪口几乎同步微微调整了一个肉眼难以察觉的角度，然后道：“偏右一尺半。” 仿佛那风向和弹道，己在他心中清晰成像。

“这不是算数，是‘感觉’！”他强调，“但感觉是从无数次计算和实射中积累出来的！你现在就得先学着‘算’，算得多了，身体记住了，才能变成‘感觉’！”

他让我用树枝在地上画图，标出不同距离（五十步、一百步、一百五十步）、不同风速（微风、轻风、和风）下，子弹受侧风影响的大致偏移量。这涉及到距离、风速、子弹重量和初速的粗略关系，对我这个只识得几个字的半大孩子来说，简首是天书。钱炮爷教得简单粗暴，用的是最土的办法：“记不住？那就死记！五十步，轻风左来，瞄左一脚掌！一百步，瞄左一胳膊！一百五十步，瞄左一大步！逆风，弹道低，瞄高点；顺风，弹道高，瞄低点！先记住这些大概齐！”

光是记住这些“大概齐”，就让我头晕脑胀。但这还没完。

“风不光影响子弹，”钱炮爷指着自己的鼻子，“还影响气味。你是猎人，也是猎物。你身上的汗味、烟味、火药味，顺风能飘出老远。兽鼻子比狗还灵，你在下风处，等于敲着锣告诉它们你来了。所以，行动的时候，尽量走在上风处，让你的味道吹向你身后，而不是你要去的前方。埋伏的时候，要选在下风处，让猎物的味道吹向你。这是保命的常识，比打得准更重要！”

他让我在碎石坡上跑动，他在不同位置点燃一小撮潮湿的、冒烟不起火的树叶（模拟人的气味），让我感受风向变化时，烟味的飘散路径。“看，现在风从西来，你站在东边，闻得到烟味不？站到西边试试？是不是淡了？懂了没？！”

接着，他又讲到风对声音的传递影响。“顺风听远，逆风听近。你想听远处的动静，就找顺风的位置，风会把声音送过来。你怕自己的动静传出去，就注意逆风行动，你的声音传不远。当然，最好的办法是——没动静！”

最复杂的，是判断山谷、林间复杂地形中的局部风流。钱炮爷带我下到碎石坡下的一个坳沟里，这里风明显弱了，但方向混乱，时而上旋，时而下窜，时而从石缝里钻出冷飕飕的一股。“这种地方，你的‘风偏修正’那套就不好使了。子弹出去，指不定被哪股邪风带歪。所以，在这种地形射击，要么拉近距离，减小风的影响；要么，等！等一阵相对稳定的风出现，或者，干脆换个地方！”

他让我在坳沟里感受不同位置的风向，尝试判断如果我在此射击，可能需要如何调整。这比在开阔地难了十倍。往往我刚觉得风是从左前方来，下一秒就变成从头顶灌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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