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18楼] 第18章 枪性初养
楼主:老山客 · 发表于本楼 · 全文 1593 字 · 阅读约 3 分钟 · 主题:《东北传奇猎人》钱炮爷把我带到“碎石坡”背阴的一面。这里风更烈,积雪被吹成坚硬的雪壳,地面是冻土和碎石的混合,凹凸不平。他不知从哪里找来几个空了的、黑乎乎的旧铁皮罐头盒,用绳子拴着,高低错落地挂在十几步到三十几步外几块孤零零的岩石棱角上。罐头盒在寒风中微微晃动,发出轻微的、令人烦躁的“哐当”声。
“今天不练端,练打。”他把那杆“辽十三”塞到我手里,枪膛是空的,但旁边雪地上,散落着三颗黄澄澄的子弹,在雪地里格外扎眼。“就三发。打那几个破盒子。”
我接过枪,手心有些冒汗。这是第一次在非静止状态下,用真枪打活动目标,虽然只是晃动的罐头盒。我努力回忆着“端影”时练就的稳定,和拆装枪支时熟悉的部件触感,摆出跪姿,瞄准最近的一个罐头盒。
风从侧面刮来,罐头盒晃得更厉害了。我眯起眼,试图用准星去套住那个摇摆不定的黑点,但总是差一点。心里开始着急,越是瞄不准,呼吸就越乱。
“等啥呢?等它自己停稳了请你打?”钱炮爷的吼声如期而至,“动起来的东西,你瞄个屁!感觉!用感觉!感觉它晃的节奏,感觉你的枪口跟着它动的那个‘劲儿’!”
我强迫自己深呼吸,不再死死盯着准星和目标,而是试着放开视野,去感受罐头盒摆动的轨迹,去感受枪身在手中的平衡,去感受风刮过脸颊的力度和方向。渐渐地,罐头盒的晃动似乎在我眼中慢了下来,成了一种有规律的摆动。我尝试着微微移动枪口,让准星大致预判在它下一次摆过来的路径上。
就在某个瞬间,当罐头盒荡到最高点,即将回摆的那一刹那,我感觉到了一种“契合”——不是瞄准的精确,而是一种时机上的合适。没有多想,几乎是本能地,我扣动了扳机。
砰!
枪声在碎石坡上炸响,后坐力撞得我一晃。那个罐头盒猛地一跳,绳子被打断,盒子“哐啷”一声掉在雪地里,滚了几圈——没打中盒子本身,但打断了绳子。
“蒙的!”钱炮爷毫不客气,“再来!打盒子,不是打绳子!”
第二发,我瞄准了二十几步外一个晃动幅度稍小的罐头盒。这次我更加注重“感觉”那个稍纵即逝的击发时机。但扣动扳机的瞬间,还是早了一点点,子弹擦着罐头盒边缘飞过,在后面的岩石上崩出一溜火星。
“心急了!狗撵兔子似的!”钱炮爷骂道,“稳不住,就憋住!等下一个机会!”
只剩最后一发了。我抿紧嘴唇,肩膀被前两枪的后坐力震得有些发麻,耳朵里还在嗡嗡作响。我看向三十几步外那个晃动最厉害、位置也最高的罐头盒。风似乎更大了些。
我没有立刻射击,而是彻底静下心来。跪在冰冷的雪地上,感受着枪托抵肩的坚实,脸颊贴着冰凉的木托,眼睛半眯着,视野里只剩下那个在灰白背景下晃动的黑色小点。我不再试图“抓住”它,而是让枪口随着它的摆动,极其轻微地、柔和地同步移动,仿佛枪口和罐头盒之间,有一根无形的、有弹性的线连着。
风,罐头盒的节奏,我的呼吸,枪身的细微调整……所有这些因素,在我全神贯注的感知中,慢慢融合成一种奇异的、整体的“流动感”。我不再是我,枪也不再是枪,我们成了一个正在感知和回应外界变化的东西。
就在罐头盒被一股稍强的风推动,向一侧摆到极限,有那么几乎无法察觉的瞬间停滞时——不是眼睛看到的停滞,是整个“流动感”中一个自然而然的“节点”——我的手指,仿佛被那股流动感推动着,轻轻一扣。
砰!
枪响的同时,我看到那个高高在上的罐头盒,猛地向上一跳,然后像个被击中的陀螺,旋转着飞了出去,“当”一声撞在后面的岩石上,彻底瘪了。
打中了!
我还没来得及兴奋,钱炮爷己经走了过来,脸上依旧没什么好颜色:“凑合。知道为啥最后打中了不?”
我摇摇头,还沉浸在那一枪玄妙的“感觉”里。
“因为你没‘想’着打中。”钱炮爷蹲下来,捡起那颗滚烫的弹壳,递到我面前,“你把自己、把枪、把风、把那破盒子的晃悠,都‘揉’到一块儿去了。那时候,扣扳机就不是你‘决定’要扣,是到了该扣的时候,‘它’自己就扣了。这就是‘枪性’开始养出来的苗头——枪成了你感觉的一部分,帮你找到了那个‘该打’的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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