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130楼] 第464章 结交他师

那年秋天，我去了一片更远的深山。

那片山在老盘道西北方向，要走三天才能到。我带了足够的干粮和水，带着狼青，走了三天，终于到了。山很大，连绵起伏，一眼望不到边。山上的树都黄了，红的黄的褐的，层层叠叠，像一幅巨大的画。风从山那边吹过来，凉凉的，带着一股草木的味道。天空很高，很蓝，蓝得像洗过一样，没有一丝云彩。阳光照在树叶上，那些红的黄的褐的颜色就亮起来，晃得人眼睛疼。

我在山里走了两天，打了几头野猪和狍子。第三天，遇见了另一个猎人。

那天我正在一处水源边喝水。那是一处山泉，从石缝里往外冒，清清的，凉凉的，很甜。泉水边有一小块平地，长着矮矮的青草，绿绿的，嫩嫩的。狼青趴在我脚边，也喝着水。我蹲在那儿，用手捧水喝，喝了几口，忽然听见有脚步声。

很轻，但很稳。踩在落叶上，沙沙的，一下一下的。狼青的耳朵竖起来，朝那个方向盯着。我也停下来，竖起耳朵听。脚步声越来越近，越来越清晰。我站起来，端着枪，盯着那个方向。狼青也站起来，弓着身子，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吼声。

一个人从林子里走出来。他穿着皮袄，背着枪，腰上挂着刀，和我差不多。他个子不高，但很壮实，肩膀宽宽的，走路的时候步子很大，每一步都踩得很实。脸上有疤，从眉骨到嘴角，那条疤在阳光下闪着光。手上也有疤，大大小小的，横七竖八的。他看见我，也愣了一下。两个人都端着枪，互相看着，谁也不说话。狼青对着他叫，他也带着一条狗，那狗也对着我叫。两条狗对着叫，叫得很凶，声音在林子里回荡。

僵持了一会儿，他先放下枪。

“别紧张，”他说，“我也是猎人。”

我也放下枪。他走过来，打量着我。我也打量着他。他比我大一些，三十出头的样子，眼睛很亮，很精神，嘴角带着笑。他伸出手，我也伸出手，握了握。他的手很粗糙，很有力，握得很紧。

“你从哪儿来？”他问。

我说：“老盘道。”

他点点头：“老盘道，听说过。赵把头的地盘。”

我一愣：“你认识赵把头？”

他笑了：“不认识，但听说过。这一片的猎人都知道，赵把头是这一带最好的猎人。枪法好，追踪好，什么都好。他带出来的徒弟，肯定也不差。”

我心里有点得意。他接着说：“我叫李大山，在这片山打猎。你呢？”

我说：“叫三儿。”

“三儿？”他笑了，“这名字好记。”

那天我们坐在水源边，聊了很久。他教我很多我不知道的事。教我怎么在深山里找水源，教我怎么对付特别凶的野猪，教我怎么在暴风雪里活下来。我也教了他一些老盘道那边的经验。聊到天黑，他邀请我去他的窝棚过夜。我跟着他，走了半个时辰，到了一间小窝棚。

那窝棚比我的小，但收拾得很干净。木头垒的墙，草盖的顶，门口堆着一堆柴火。里面有一张炕，炕上铺着几张皮子，有野猪的，有狍子的，还有一张狼的。墙上挂着几对獠牙，大的小的，长的短的，在火光里泛着光。他生了火，煮了肉，我们一边吃一边聊。肉是野猪肉，炖得烂烂的，很香。汤是清的，上面漂着一层油，喝一口，满嘴都是肉味。

“你一个人打猎？”他问。

我说：“是。师父们放手了，自己走。”

他点点头：“我也是。师父走了好几年了，就剩我一个人。一个人也好，自由，想什么时候进山就什么时候进山，想打什么就打什么。但有时候也闷，没人说话，没人商量，什么事都得自己扛。”

我说：“是。一个人有时候闷。但习惯了就好了。”

他笑了：“习惯是习惯了，但还是喜欢有人陪着说说话。所以看见你，高兴。”

那天晚上，我们聊到半夜。聊打猎的事，聊山里的野兽，聊各自的师父，聊这些年遇到的事。他讲他怎么一个人对付一群狼，怎么从悬崖上摔下来差点死，怎么在暴风雪里迷了路转了好几天才出来。我也讲我的事，讲那次滚下陡坡，讲师父们在暗处看着，讲那些箭头那些叉那些波纹。他听得津津有味，不时插几句嘴。狼青和他的狗也熟了，趴在一起，互相闻着，偶尔叫几声，但己经不凶了。

第二天，我们一起进山打猎。

配合得很好。他赶，我打；我赶，他打。他在前面跑，大声喊，把野猪往我这边赶。我蹲在灌木丛后面，等着。野猪跑过来，一枪放倒。然后换我赶，他在后面等。我学着他的样子，跑着，喊着，把野猪往他那边赶。他枪法很好，一枪一个，从不落空。打了西头野猪，分了两头给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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