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84楼] 第83章 巡查

贞元三年，十二月十二。辰时。桂州刺史衙后堂。

韦见素坐在案前，面前摊着一封公文。公文是从广州送来的，封皮上盖着岭南节度使的大印。

他把公文看了三遍。

孟幕僚站在一旁，等着他开口。

“节度使府要派人来。”

韦见素的声音很平。

孟幕僚的眉头动了一下。

“来干什么？”

韦见素把公文推过去。

“说是巡视屯田成效，核查纸引事宜。”

孟幕僚接过来，快速扫了一遍。

“使君，这是……”

韦见素点点头。

“来者不善。”

他站起身，走到窗边。

窗外那株老槐树，叶子早就落光了，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的天。

“岭南十九州，节度使府从来没派人来‘巡视屯田’。永福那点屯田，值得他们专门跑一趟？”

孟幕僚没说话。

韦见素转过身。

“谁的主意？”

孟幕僚想了想。

“应该是幕府里那几位。去年新来的那个韩判官，一首对桂州的动静很上心。”

韦见素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来的是谁？”

“公文上写的是‘巡官李’，全名李琮。这个人下官听说过，是节度使杜佑的远房族侄，去年才入幕，年轻，做事很细。”

韦见素点点头。

“细就好。细的人，讲规矩。”

他走回案前，坐下。

“让李宗霖来一趟。”

巳时。桂州城南，李宗霖书房。

李宗霖看完韦见素派人送来的公文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
周文谦站在一旁。

“大人，节度使府这是……”

李宗霖把公文放下。

“有人坐不住了。”

他站起身，走到窗边。

“梧州那边，最近有没有动静？”

周文谦想了想。

“梧州刺史姓刘，刘瑾，贞元元年上任的，跟郑文衡同年。据说他跟郑文衡有旧，当年一起在吏部待过。”

李宗霖点点头。

“郑文衡的人。”

周文谦看着他。

“大人的意思是，这事跟郑文衡有关？”

李宗霖没有首接回答。

“那个李琮，什么时候到？”

“公文上说，十二月二十前后。”

李宗霖算了一下。

“还有八天。”

他转过身。

“让李宗裕来一趟。还有崔别驾那边，递个话，说我下午去凉亭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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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时。永福县衙后堂。

李宗裕坐在案前，面前摆着刚收到的消息。节度使府要派人来巡视屯田。

他把消息放下。

郑七站在一旁。

“李县丞，这事……”

李宗裕摆摆手。

“没事。让他们来。”

他站起身，走到窗边。

“屯田的旧档，都整理好了？”

郑七点头。

“按李长史吩咐的，该在的都在，不该在的早就收起来了。”

李宗裕点点头。

“那几个姓孙的百姓呢？那个书吏找过他们之后，什么反应？”

郑七笑了笑。

“那三个人，都是刘德厚的人。刘德厚跟他们打过招呼了，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，心里有数。”

李宗裕转过身。

“那个姓孙的书吏呢？”

“还在永福。查了几天，什么也没查到，现在天天在客舍里待着。”

李宗裕冷笑一声。

“让他待着。等李琮来了，他自然会去接头。”

他走回案前，坐下。

“工地那边，陈桂生最近怎么样？”

郑七的表情有些复杂。

“他……又在琢磨新东西。”

李宗裕抬起头。

“什么新东西？”

郑七叹了口气。

“他说，运石料的牛车太慢，要想办法让车装得更多。前些天做了个小木车，能连成一串走。现在想造大的。”

李宗裕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大的能造出来吗？”

郑七摇头。

“不知道。但他天天跟老周泡在木匠铺里，画图，改图，锯木头，敲钉子。”

李宗裕站起身。

“去看看。”

未时。永福码头附近的木匠铺。

李宗裕推开门的时候，陈桂生正蹲在地上，对着一堆木头零件发愁。

老周在旁边抽旱烟，看见李宗裕进来，赶紧站起来。

“李县丞。”

陈桂生抬起头，也站起来。

“李县丞。”

李宗裕走过去，低头看那些木头零件。

“这是什么？”

陈桂生指着那些零件解释。

“这是连接用的。两辆车连在一起，要能拐弯，就得有这个。我做了好几个，都不太对。”

李宗裕蹲下来，拿起一个，看了看。

“哪里不对？”

陈桂生指着连接处。

“太松了，走起来晃。太，拐不动。”

李宗裕点点头。

“慢慢试。”

他站起身，看着陈桂生。

“听说你一个人忙不过来？”

陈桂生愣了一下。

“是……是有点。”

李宗裕看着他。

“要是多几个会画图、会算账的人帮你，会不会快一点？”

陈桂生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
“那肯定。现在很多事都要我自己算，自己画，自己盯着。要是有几个人能分担……”

他没说下去。

李宗裕点点头。

“我知道了。”

他转身往外走。

陈桂生站在门口，看着他的背影。

老周走过来。

“李县丞什么意思？”

陈桂生摇摇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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