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70楼] 第70章 既得利益者

贞元三年，十一月初三。桂州刺史衙，早堂。

今日的公文比往常少，但气氛比往常沉。

杜御史走了五天，桂州表面上恢复了平静，但每个人都知道，那平静底下藏着的东西，比之前更多了。

韦见素坐在堂上，面前摆着最后一份公文。他没有立刻批，而是抬起头，看了一眼在座的几个人。

郑文衡坐在左侧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手里捏着一份文书，像是还在看。李宗霖坐在右侧，面前摊着几张纸，正用笔在上面写着什么。崔涣之坐在郑文衡下首，那把玉骨折扇今天没带，只是规规矩矩地坐着。

“诸位，”韦见素开口，“今日还有一事，要议一议。”

众人抬起头。

韦见素看向李宗霖。

“李长史，你来说。”

李宗霖放下笔，站起身。

“是。”

他从案上拿起一张纸，展开，念道：

“桂州至容州官道，自贞元二年容桂商路开通以来，往来商队日增。然现有道路狭窄崎岖，雨季泥泞难行，商旅多有不便。下官拟请州衙拨银，征调民夫，修整此道。预计需银一千二百贯，征夫五百人，工期两月。若成，则商路畅通，赋税可再增一成。”

他念完，把那张纸递给韦见素。

韦见素接过，看了一遍，放在案上。

“诸位以为如何？”

郑文衡没有说话。

崔涣之也没有说话。

韦见素看向郑文衡。

“郑长史？”

郑文衡抬起头。

“下官以为，修路是好事。”他说，“但一千二百贯，不是小数目。州衙今年的账，下官看过，能动的闲钱，怕是不够。”

韦见素点点头。

“李长史，钱从哪儿出？”

李宗霖早有准备。

“纸引一项，今年多收三百贯。屯田新开荒地，今年多收粮折价二百贯。商税比去年增了西百贯。这三项加起来，己有九百贯。剩下三百贯，可从明年春税预支。”

郑文衡的眉头动了一下。

“预支春税？李长史，明年春税还没收上来，先花出去，万一明年收不够……”

“郑长史放心。”李宗霖说，“明年春税，下官算过，只增不减。容桂商路通了之后，沿线各县的税都涨了。预支三百贯，不会出问题。”

郑文衡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征地呢？”他问，“修路要占哪些地？占了多少？”

李宗霖从袖中取出一张图，铺在案上。

“下官己经让人丈量过。从桂州北门起，往容州方向，一共八十里。其中需要新修的路段约三十里，其余为拓宽整修。需要占用的田地，一共七十三亩。其中永福县境内五十二亩，理定县境内二十一亩。”

郑文衡看着那张图，看了一会儿。

“这些地，都是谁家的？”

李宗霖指着图上标出的几处。

“这一片，是刘德厚家的。这一片，是张家陈家的。其余是散户的。”

道路通，则兵可通，粮可通，州权可入乡。

郑文衡点点头，没有再问。

韦见素看向崔涣之。

“崔别驾怎么看？”

崔涣之笑了笑。

“下官没什么可看的。修路是好事，钱也凑得出，地也量好了。李长史想得周全。”

韦见素点点头。

“那就这么定了。”他说，“李长史，你拟个章程，报上来。征夫的事，由永福、理定两县办。钱粮调配，由州衙户房协助。”

李宗霖拱手。

“是。”

郑文衡坐在那里，脸上看不出什么。

但他的手，在袖中攥紧了。

午时。长史府后堂。

郑文衡坐在案前，面前摆着那张路的草图……

他让人抄了一份。

张通站在他面前。

“长史，李宗霖要修路？”

郑文衡点点头。

“他动作很快。杜御史刚走，他就动手了。”

张通看着那张图。

“征地七十三亩。刘德厚家的地，占了多少？”

“二十亩。”郑文衡说，“还有张家、陈家的，加起来三十多亩。”

张通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长史，刘德厚那边？”

郑文衡摆摆手。

“他会来找我的。”

话音刚落，郑福推门进来。

“ 长史，刘德厚派人来了，说想见使君。”

郑文衡嘴角动了动。

“让他进来。”

未时。长史府后堂。

刘德厚坐在郑文衡对面，脸色很难看。

“郑长史，李宗霖要征我家的地，二十亩！你知道那二十亩是什么地？是祖田！种了三十年的好地！”

郑文衡看着他，没有说话。

“还有张家、陈家的。我们几家加起来三十多亩。他凭什么征？给钱？给多少钱？一亩给两贯？那地一亩一年能收两石粮，两贯钱够买什么？”

郑文衡端起茶盏，喝了一口。

“刘德厚，”他说，“你跟我说这些，有什么用？”

刘德厚愣了一下。

“郑长史，您是长史，这事您不管？”

郑文衡把茶盏放下。

“我怎么管？州衙议定的，刺史点了头的。我当堂反对，有用吗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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