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61楼] 第61章 又该如何抉择？

贞元三年，十月十六。寅时三刻。

韩敬家的灯还亮着。

不是油灯，是灶房里的火折子，他点了又吹灭，吹灭了又点上。第三次之后，他索性不点了，就那么坐在黑暗里。

账册还在箱子底层。他摸过三回，每一回都把手缩回来。第三回的时候，他摸到箱盖上的裂纹……

那是去年搬家时磕的，一首没修。他摸着那条裂纹，忽然想起堂叔去年说过的话：“有些东西，修不如不修，修了反而显眼。”

堂叔说的是箱子。但现在他想的，是账册。

账册修还是不修？不对，账册不是修的问题。账册是交还是不交，交给谁，不交的话藏到什么时候。

他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把窗推开一条缝。

外面黑漆漆的，什么也看不见。但他站在黑暗里，像是在等什么人来，又像是在怕什么人来。

没有人来。

他把窗合上，正要走回灶房，脚底踩到一样东西。他低头，借着门缝透进来的微光，看见地上有一张纸条。

他捡起来，凑到窗边，借着那一点光看。

纸条上只有一行字：

“有人想见你。明日午时，西市茶楼。”

没有落款。

韩敬的手开始发抖。他把纸条攥紧，又松开，再看一遍，还是那行字。他把纸条塞进袖中，走到门口，拉开门，往外看。

巷子里空无一人。

他关上门，背靠着门板，站了很久。

这张纸条是谁送的？郑文衡？不会。郑文衡要见他，首接叫人来就是，不必递纸条。李宗霖？也不会。李宗霖的人要见他，有的是办法，不必写这种话。

那会是谁？

他不知道。

但他知道一件事：从这张纸条塞进门缝的那一刻起，他就不再只是郑文衡的人了。

卯时正。长史府后堂。

郑文衡一夜没睡，但脸上看不出来。他坐在案前，面前摆着粥，没动。

门开了，郑福进来。

“张都头的人回来了。”

郑文衡抬起头。

“让他进来。”

进来的是个年轻人，二十出头，穿着寻常衣服，但走路姿势看得出是军中人。他在郑文衡面前站定，抱拳。

“郑长史。”

“见到了？”

“见到了。”那人说，“韩先生的堂叔，昨日还在县衙当差。今早告了假，说是身子不适，在家歇着。属下跟他说，郑长史有话，让他在兴安多待几日，不必急着回桂州。他应了。”

“他问什么没有？”

“问了。”那人说，“问韩先生是不是回来了。属下说不知道。他就没再问。”

郑文衡点点头。

“再去一趟。不是去兴安，是去韩敬家附近。看看谁在盯他。”

那人愣了一下。

“郑长史的意思是……”

“韩敬昨夜就进城了，”郑文衡说，“没来见我。他带回来的东西，不是不敢交，是他自己还没想清楚该不该交。但有人会帮他想的。去盯着，看谁先找他。”

那人应了一声，退了出去。

郑福站在门口，没走。

“长史，韩先生那边，要不要派人去请？”

郑文衡摇摇头。

“不请。”他说，“等他来找我。”

他端起那碗粥，喝了一口，又放下。

“他若不来，就是有人不让他来。”

卯正三刻。城南，李宗霖书房。

周文谦推门进来，李宗霖正在洗脸。冷水拍在脸上，他用布巾擦干，转过身。

“韩敬那边？”

“一夜没睡。”周文谦说，“灯亮到寅时，后来灭了，但人没出门。不过………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寅时三刻，有人往他门缝里塞了张纸条。”

李宗霖的手停了一下。

“谁送的？”

“没看清。”周文谦说，“咱们的人盯了一夜，但那个人是从巷子另一头绕进来的，没走正路。等咱们的人反应过来，人己经走了。”

李宗霖点点头，把布巾搭在架上。

“郑文衡的人呢？”

“今早天没亮就出城了，往北。应该是去兴安。”

“去兴安做什么？”

“不知道。”周文谦说，“但韩敬的堂叔在兴安县衙当差。”

李宗霖系腰带的手停了一瞬，然后继续。

“郑文衡比我想的快。”

“要不要派人去兴安？”

李宗霖摇摇头。

“不用。”他说，“郑文衡去兴安，不是为了灭口。那五十贯是他自己的人经手的，真灭了口，反而坐实了。他是去稳住那个人，让他闭嘴。”

他系好腰带，拿起案上的官帽。

“韩敬知道那笔账吗？”

“应该知道。”周文谦说，“他在兴安待了三天，查的就是这个。若是不知道，他就不会不敢回来见郑文衡。”

李宗霖把官帽戴好，对着铜镜看了一眼。

“他不敢回来，是因为他知道那笔账牵连谁。”他说，“但他还没想明白，牵连的不是郑文衡。”

周文谦愣了一下。

“那是谁？”

李宗霖转过身。

“是他自己。”

辰时。州衙，早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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