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33楼] 第33章 备对金
楼主:将立秋 · 发表于本楼 · 全文 1702 字 · 阅读约 4 分钟 · 主题:《桂州霖生》贞元三年,二月十西。
刘掌柜的信是半夜到的。
跑腿的伙计衣裳湿透,不知是雾水还是汗。他站在李家庄后门口,扶着门框,话都说不利索。
“刘、刘掌柜说,务必今夜送到。”
周文谦把信接过来,转身往书房走。
李宗霖还没睡。
案上摊着水文图,旁边放半碗凉透的粥。他接过信,拆开。
刘掌柜的字向来工整,这一封却写得急,几处笔画带出虚锋。
“二月初十至今,三日兑出八百西十七贯。备兑金存余一百三十贯。”
“存户尚稳,然谣言不止。司马那五百贯仍在柜上,无人问津,亦无人敢动。”
“老朽经办钱业三十年,未见此局。存钱不取,如箭在弦。不知何时发,不知射何人。”
“望参军速示。”
李宗霖把信放在桌上。
周文谦站在一旁,不敢问,也不敢走。
屋里很静。窗外没有风,漓江的水声比往日更闷。
“大人,”周文谦终于忍不住,“要不要从桂州调钱过去?”
李宗霖没答。
他又把信看了一遍。
三日兑出八百贯。
容州纸引铺开张时,存进的总额是一千二百贯。这一下子兑出去大半。
不是挤兑,胜似挤兑。
刘掌柜说“存户尚稳”,意思是还没崩。但备兑金只剩一百三十贯,明天随便来个粮商取个整数,铺子就空了。
而司马那五百贯,还好端端躺在账上。
不取。
也不动。
就像有人在暗处点着火折子,对着引线。
周文谦急得踱步:“大人,实在不行,咱们先跟冯老板他们拆借一笔……”
“借了。”李宗霖说,“然后呢?”
周文谦语塞。
“容州缺的不是钱。”李宗霖把信折起来,“是人心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外面黑漆漆的,看不见江。
“司马存这五百贯,从头到尾就不是为了赚利息。”他说,“他是把这五百贯当成引子。引容州人来看,引容州人来猜。”
“猜什么?”
“猜桂通记的钱够不够。”李宗霖说,“猜李宗霖还能撑几天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猜刘掌柜这把老骨头,会不会先散架。”
周文谦听懂了。
这不是钱的问题。
这是信心的问题。
你从桂州调一千贯过去,司马明天就让人兑五百贯。你再调两千贯,他再兑一千贯。
你不是在和他比谁钱多。
你是在和他比谁先撑不住。
“那咱们……”周文谦声音发涩,“不调钱?”
“调。”李宗霖说。
周文谦一愣。
“调五百贯。”李宗霖转过身,“不是从桂通记调,是从我私账上调。”
周文谦没反应过来。
“送去容州,交给刘掌柜。”李宗霖说,“告诉他,这笔钱不入公账,放在他枕头底下。”
“做什么用?”
“做最后一根绳子。”李宗霖说,“铺子兑空了,就拿这五百贯顶上。兑一笔,记一笔。什么时候这五百贯也兑完了,什么时候关门。”
周文谦张了张嘴。
他忽然明白了。
这五百贯不是钱。
是李宗霖押在刘掌柜手里的命。
铺子倒了,钱没了,李宗霖欠刘掌柜五百贯。
这笔账,刘掌柜可以记一辈子,也可以传出去说一辈子。
“大人……”周文谦声音发哑,“这是把自己押上去了。”
李宗霖没答。
他走到案边,研墨,铺纸,提笔。
写给刘掌柜的信很短。
“备兑金己尽,余事吾知之。”
“今奉私钱五百贯,存于君处。非公帑,无账目,惟君与吾二人知。”
“兑尽则歇业,吾与君同负此债。”
“然歇业之前,有一事先办。”
他停笔。
墨在笔尖凝了一瞬,滴在纸上,洇成一个小点。
他没有擦。
继续写。
“明日辰时,桂通记容州分铺挂出告示:凡存引未兑者,可凭引换新契。新契加印桂州总铺、容州分铺双印,三年为期,利息加半。”
“若问为何换契,答:旧契将停用。”
“若问为何停用,答:“恐有伪纸所惑”(这里给不懂的观众解释一下【支持正版,拒绝盗版】
“若问何时停,答:三月为期。”
“若问三月后旧契可否兑,答:可兑,但不计息。”
写完,他把笔搁下。
周文谦看着这几行字,脑子里转了好几圈,忽然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大人,这是……”
“逼司马兑钱。”李宗霖说。
周文谦瞪大眼睛。
“旧契将停用……存户若要保本,要么换新契,要么立刻兑钱。司马那五百贯是旧契,不换,三个月后变废纸。换,就得来桂州总铺盖双印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他来桂州,就不是他挑日子了。”
周文谦把这几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嚼了几遍。
这不是防守。
这是反攻,反将一军。
司马把五百贯存成钉子,钉在容州,随时准备拔起来扎人。
李宗霖不拔这根钉。
他把整块木板换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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