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16楼] 第16章 重逢花落时
楼主:将立秋 · 发表于本楼 · 全文 1677 字 · 阅读约 4 分钟 · 主题:《桂州霖生》贞元元年冬,桂林李家庄后院。
桂树下炭火正红,一桌简单酒菜,围坐着五个青年。主位的李宗霖褪了官袍,只着寻常青衫,正挽袖给众人斟酒。火光映着他二十岁的侧脸,线条己褪尽稚气,下颌有了硬朗的弧度,但眉眼间的笑意温和如旧。
“今夜不论官职,只叙旧情。”他举盏,目光扫过西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,“六年了,咱们兄弟还能这样坐着,是福分。”
宗裕最先开口。六年风霜把他磨成了真正的岭南汉子,手掌粗粝如树皮,但说到守庄退匪时,眼中仍有少年时的亮光。
“……最险那次是前年冬,三十多个流寇摸黑进村。我带着二十几个庄户,弓不够,就拿柴刀、锄头顶上。”他灌了口酒,“打了半宿,伤了七个兄弟,毙了八个贼。天亮时,我浑身是血坐在村口,心里只想——要是宗霖在就好了,你脑子活,定有更巧的法子。”
李宗霖静静听着,没有插话。
首到宗裕说完,他才轻轻放下酒盏:“宗裕兄,这些年,李家庄子全靠你撑着。我远在容州,每每想起老家有你守着,心里才踏实。”他顿了顿,“但你可知,你守庄退匪的章法,暗合《孙子兵法》中‘以逸待劳、据险而守’的精要?”
宗裕愣住:“我、我就是胡乱打的……”
“不是胡乱。”李宗霖从怀中取出一卷册子,推过去,“这是我任主簿时,整理的前朝岭南剿匪案例。你用的伏击点位、哨卡布置,与贞观年间桂州都督张士贵平定俚乱时的战法,有七分相似。”
宗裕翻开册子,手有些抖.上面是工整的楷书,还有手绘的山势图、布防图。
“你是天生的将才,缺的只是系统兵书和实战历练。”李宗霖声音诚恳,“若愿意,我可为你谋个州兵‘队正’的缺,从九品下,虽卑微,却是正经武职。日后一边带兵,一边读些兵书…^_^咱们兄弟一文一武,才能真正护住这片乡土。”
没有居高临下的施舍,只有设身处地的考量。
宗裕眼眶一热,重重点头:“我听兄弟的!”
轮到宗泽。他身子依旧单薄,说话时总微微低头,但提到经义时,眼中会有执拗的光。
“哥哥,我读《孟子》,至‘民为贵,社稷次之,君为轻’,总想不通。”他怯生生道,“若真如此,为何安史乱起时,朝廷先保长安,而非护民?”
问题很尖锐,桌上静了静。
李宗霖却笑了:“泽弟,你问到根子上了。”他沉吟片刻,“我先问你:若你是一县之主,城中有粮千石,城外流民万人乞食,你开不开仓?”
宗泽犹豫:“该开……但若开了,城中粮尽,贼寇来攻时……”
“所以孟子说的是‘该为’,不是‘易为’。”李宗霖温声道,“民贵,是理想;社稷重,是现实。为政者要在理想与现实间走钢丝——这道理,先生当年用‘尺与刀’喻过,你还记得吗?”
宗泽恍然:“记得!先生说,心中有尺量民心,手中有刀护尺衡。”
“正是。”李宗霖点头,“你身子弱,不宜刀兵,但心思细、肯钻研。明日开始,你每日来州衙,我教你两样:一是经义策论,二是刑名律法。岭南汉蛮杂处,狱讼最重‘情’‘法’平衡这正是你所长。”
他看向宗泽,眼神认真:“我不要你死读经书,我要你成为岭南最好的‘刑名师爷’。将来无论我在何处,你都能替我掌好‘尺与刀’的度。”
没有敷衍的安慰,只有清晰的路径。
宗泽挺首了背,眼中泪光闪动,却不再怯懦:“泽,必不负兄长所托!”
恩义,分明,这是刚柔之根。
小牛说得最少,只憨笑:“我就跟着大哥,大哥让我做啥就做啥。”
李宗霖却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,郑重一揖。
满桌愕然。
“小牛,这一礼,是谢你救命之恩。”李宗霖沉声道,“容州时,陈家三次派死士南下,都是你在半路截杀。最后一次,你脸上这道疤……”他手指轻触小牛脸颊那道狰狞疤痕,“是为替我挡刀留下的。”
小牛慌得手足无措:“大哥!这、这我应该的!”
“没有什么是应该的。”李宗霖按住他肩膀,“从今日起,你不再是‘跟着我’的小牛。
我要你做两件事:第一,接管李家庄所有护卫,按正规军法操练;第二,挑二十个机灵少年,教你追踪、侦查、反刺杀的技艺——这些,是你用命换来的本事,不能失传。”
他转身从桌下取出一柄带鞘短刀,刀鞘朴实无华,但拔出半寸,寒光凛冽。
“这刀是我请容州名匠打的,用的岭南精铁。”李宗霖将刀递过去,“给你,不是让你拼命,是让你明白,你的命很金贵,以后遇险,先保全自己。”
[楼主补充] 读完本章请把 史海221书院 加入收藏。《桂州霖生》— 将立秋 力作,下章内容近期上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