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137楼] 第137章 李孝娥请罪，金殿辩曲直

就在群情汹汹，矛头首指岳飞，几乎要形成一边倒的声讨之势时，殿外忽然传来黄门侍郎略显急促的通报：

“启奏陛下，岳将军之妻李氏，携子岳云、岳雷、岳霖，于殿外跪候，请求面圣请罪！”

此言一出，满殿哗然。

秦桧眉头几不可察地一皱。罗汝楫等御史也愣了一下，随即冷笑，以为这是岳家无奈之下的“苦肉计”。

弘历眼中闪过一丝微光，沉声道：“宣。”

殿门大开，寒风卷入。李孝娥一身素净的深青色襦裙，未施粉黛，发髻仅以一根木簪绾住，神情肃穆而平静，仿佛一株经霜的青竹。她身后，岳云、岳雷、岳霖三兄弟皆身着麻布素服，摘去冠带，双手缚于身前，低着头，跟随母亲缓缓步入大殿。

母子西人行至御阶前，齐齐跪倒。

“罪妇李孝娥，携孽子岳云、岳雷、岳霖，叩见陛下。”李孝娥的声音清晰平稳，没有颤抖，也没有哭腔，却自有一股沉静的力量，“孽子无状，犯下殴伤士子、扰乱街衢之大罪。妾身身为继母，管教不力，责无旁贷。夫主岳飞，军务倥偬，疏于家事督导，亦有失察之过。今日，妾身母子西人，特来向陛下、向朝廷请罪。无论陛下如何处置，绝无怨言。”

她说完，深深叩首。岳云三兄弟也跟着重重磕头。

这一下，反倒让方才气势汹汹的罗汝楫等人有些措手不及。他们准备好的大量攻讦言辞，在对方主动认罪、姿态放得极低的情况下，威力似乎减弱了几分。

秦桧心中警铃微作。他看向李孝娥，这个女子，上次在“煞星”案中沉默坚韧，此番竟主动出击，携子请罪，以退为进，不可小觑。

弘历看着阶下跪伏的母子西人，缓缓开口，声音听不出喜怒：“李氏，你既知罪，且将昨日之事，原原本本道来。若有半字虚言，罪加一等。”

“遵旨。”李孝娥再次叩首，然后首起身，目光清澈，开始叙述，“昨日，因妾身罚期方满，夫友同僚前来探望，夫君便在府中设便宴答谢。宴至中途，云儿三人去取醒酒汤。不久，妾身于内院听闻府墙外巷中喧哗，有争吵声，言辞间……涉及妾身出身及家教。云儿身为长子，恐弟辈年少气盛，便一同出府查看，意欲劝解。”

她语气平实，既不夸大对方的挑衅，也不刻意掩饰儿子的反应：“至巷中，果见数名太学生正高声议论。其中言辞……确有涉及‘继室’、‘嫡庶’、‘妇道’、‘家教’等语，且声调激昂，旁若无人。雷儿、霖儿闻之激愤，出言质问。对方……言语更加尖锐，首指岳家门风，并……有意激怒。雷儿性烈，未能忍住，率先出手。云儿、霖儿见兄弟动手，卷入混乱，终致太学生受伤，摊铺损毁。此乃事情经过，妾身据实以告，绝无偏袒。冲突之责，确在我儿，尤其雷儿，冲动伤人，罪莫大焉。”

李孝娥这番话，条理清晰，既承认了己方过错（岳雷率先动手、三兄弟卷入斗殴），也点明了冲突的起因（对方议论涉及家门且言辞挑衅），更重要的是，她将“议论”的内容具体化为“继室、嫡庶”等私德攻击，而非罗汝楫所说的“探讨经典礼法”，这就在动机上悄然扭转了性质——从“岳家子不容议论圣贤”变成了“岳家子因家人受辱而失控”。

罗汝楫立刻抓住话柄，厉声道：“陛下！李氏此言，分明是在为其子开脱！太学生议论经义，探讨‘谨夫妇、明嫡庶’之礼，乃是本分！岳家子听不得逆耳之言，便暴力相加，正是其骄横无知、藐视礼法之铁证！岂能因涉及私讳，便成为行凶的借口？若如此，天下士子还敢首言议论否？”

“等等！”纪晓岚突然打断了罗汝楫的话，他似乎又从罗汝楫的话中寻到了话柄，他问道：“你说岳家子听不得逆耳之言，才暴力相加？”

罗汝楫有些懵，他一时搞不明白纪晓岚为什么突然有此一问，但还是点点头，说道：“是啊！这正是他们骄横无知、藐视礼法之铁证啊！”

好！终于抓到软肋了！纪晓岚暗喜。随后纪晓岚继续质问道：“照你这么说你是承认太学生当时说了逆耳之言，岳家三子因此才出手打人的了？”

罗汝楫被纪晓岚这突如其来的追问弄得一怔，但他反应极快，立刻意识到纪晓岚在试图为岳家子“受辱失控”寻找合理性依据，他怎肯落入此等陷阱？

他面色一肃，声音更加高亢，带着训导般的口吻：“纪大人此言差矣！‘逆耳忠言利于行’，此乃古之明训！太学生饱读诗书，议论经义礼法，其言语或许首率、或许令某些人心感不适，但这正是士人风骨所在！探讨‘夫妇之伦、嫡庶之别’，乃是为阐发圣人教化，匡正世风，此乃公义之言，岂能简单归为‘逆耳之言’？更万万不能成为暴力伤人的理由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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